刘菁菁走出医院侧门的时候，阳光正斜斜地打在台阶上。她脚步没停，耳朵却竖着，刚才那群家属的议论还在脑子里来回撞。
“刚才那军官……是不是专门对付那种怪物的？听说他盯上顾总很久了。”
“顾总以前不就是军方出来的？现在翻脸也不奇怪。”
她走得慢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捏住包带，指尖微微发紧。这话像根线头，一扯，把之前在公司走廊偷听到的碎片也勾了出来——那天两个技术部的人低声说话，“陆时衍是他老上司的人”，当时听得云里雾里，现在串起来，味儿不对了。
不是调查资金异常那么简单。
她站定在长椅边，没坐下去，掏出手机直接拨通林晓的号。
“晓晓，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想问你。”
电话那头传来吸奶茶的声音，接着是林晓一贯咋呼的调子：“哎哟，大小姐终于想起我了？刚忙完一堆破事，正瘫着呢。怎么，又被人刁难了？”
“不是。”刘菁菁压低声音，“我今天看到陆警官出手对付怪物，挺厉害的。后来听人说，他好像一直在查顾总？”
那边安静了一秒。
“嗯？”林晓语气变了，“你从哪儿听来的？”
“就……医院里有人聊。”她顿了下，“我记得你说过，顾总是个技术出身的老板，但他以前跟军方有关系？”
林晓啧了一声，背景音里有拉椅子的声音，显然坐直了：“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顾明远早年确实是军方技术顾问，专攻虚拟系统开发，后来因为理念不合退出，创办了游戏公司。据说他还带走了几个核心项目资料，所以跟军方有些人一直不对付。”
刘菁菁心跳快了半拍：“所以他和陆时衍……早就认识？”
“不好说具体关系。”林晓声音放轻，“但陆时衍现在在异态事件调查组，查的本来就是这类跨界异常。顾明远这边数据波动大，项目又敏感，被盯上不奇怪。问题是……”她顿了顿，“你问这个，是不是因为他也在查你？还是说，陆时衍查他，其实跟你有关？”
刘菁菁没立刻答。
她想起陆时衍递给她名片时的眼神，不是审讯犯人的那种审视，倒像是确认什么。还有他每次出现的时间点，太准了，准得不像巧合。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但我总觉得，他接近我，不只是为了查资金来源。”
林晓沉默几秒：“你要小心点。这种层面的事，水比你想的深。顾明远能爬到现在的位置，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陆时衍要是真跟他有旧账，那你夹中间，搞不好就成了筹码。”
刘菁菁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可他救过我。”
“我知道。”林晓语气缓下来，“我也觉得他对你不一样。但问题是，这份‘不一样’是因为你这个人，还是因为你手里的东西？比如你在游戏里的操作记录、刷币速度……这些都不正常，懂吗？”
懂，太懂了。
她是策划，最清楚一个异常账号能引发多大的后台警报。十万金币换一万现金，比例固定，来源伪装成海外匿名捐赠——这套逻辑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怎么跑通的。
如果陆时衍真是冲着顾明远去的，那她这个能稳定产出异常资金的玩家，会不会本身就是一枚棋子？
“你别自己吓自己。”林晓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我只是告诉你背景，别傻乎乎地全信谁。但你也别把他想得太坏。毕竟，真要拿你开刀，早动手了，何必陪你演什么假结婚？”
假结婚。
这个词一冒出来，刘菁菁耳尖悄悄热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一个男人愿意用婚姻做掩护，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我明白。”她吸了口气，“谢谢你，晓晓。”
“谢啥，咱俩谁跟谁。”林晓笑出声，“下次请我吃火锅就行。对了，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别天天通宵打游戏，我看你眼下发青，再熬下去真成NPC了。”
“我没熬夜。”刘菁菁嘴硬。
“得了吧，你当我是瞎的？”林晓翻了个白眼似的语气，“行了，赶紧回去休息。有事随时叫我，别一个人扛。”
电话挂了。
刘菁菁站在原地，风从医院前坪穿过树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她抬头看了眼天，云层慢慢移开，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得地面发亮。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林晓的话来回转。顾明远是军方出身，陆时衍在查他，两人之间有旧怨。而她，一个普通前台，突然成了连接两人的节点。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刷币快？还是因为她恰好知道怪物的核心弱点？
又或者……她在游戏里的某些操作，触发了什么不该触发的东西？
她进站刷卡，顺着人流往下走。站口灯光昏黄，映在瓷砖地上晃动。她低头看着影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陆时衍是在借她查顾明远，那顾明远呢？
会不会也早就盯上了她？
毕竟，她可是那个能在副本里精准捡漏、连续触发隐藏机制的人。普通人哪有这样的运气？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出站后，她沿着街边走回公寓。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路边摊开始冒烟，城市进入夜晚的节奏。她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映出自己的影子：穿着洗得发软的外套，背包旧了，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社畜。
可她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普通。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停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屋子里安静，窗帘拉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早上煮粥的味道。她放下包，坐在床边，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妹妹念念小时候的照片，笑得眼睛弯弯。她指尖滑动，打开《星途秘境》的图标。
登录界面跳出来，蓝色光晕缓缓旋转。
她盯着那画面，没立刻点进去。
如果他们都在查彼此……
那我在游戏里的动作，会不会也被盯上了？
她想起上次通关暮色沼泽时，系统突然弹出灰色文字，像是bug，又像是某种提示。当时以为是后台波动，现在想想，有没有可能是谁在试探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
加载条开始滚动。
角色小糯米团子出现在新手村边缘，周围零星有几个玩家走过，没人注意她。她站在原地，先检查背包，金币数量正常，装备没被动过，交易记录也清空了。
她松了口气，又不太敢松。
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
她试着进了一次低阶副本，刷了几波小怪，掉落一切如常。没有异常提示，没有数据流闪烁，也没有突然跳出的隐藏任务。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她退出游戏，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黑掉的屏幕发呆。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追跑的声音，还有谁家炒菜的油烟味飘上来。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人安心。
可她心里清楚，现实和虚拟之间的墙，正在一点点裂开。
她拿起手机，重新打开游戏。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登录，而是点进设置页面，找到“隐私权限”那一栏。
她一条条往下看，手指一顿。
有个选项写着：“允许外部信号同步监测”。
她记得这功能原本是没有的。
她盯着那行字，呼吸放轻。
是谁加的？
什么时候加的？
她没动，也没删，只是默默截图，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退出设置，再次点击登录。
加载条又一次滚动。
小糯米团子刷新在原地，周围依旧平静。她操控角色走到副本入口，停下。
她没组队，也没接任务，就站在那儿，盯着来往的玩家。
她在等。
看看有没有谁，会突然对她发起私聊。
或者，系统会不会再弹出那种灰色文字。
三分钟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她嘴角扯了下，自嘲地想：该不会真是我想多了？
可就在她准备退出时，聊天框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来自陌生人ID：【观测者07】
“新版本上线，建议关闭GPS共享。”
她瞳孔一缩。
手指僵在屏幕上。
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头像灰了，消息撤回。
整个对话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
但她记得。
一字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