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哭坟与药渣
书名:我当守村人那些年 作者:畫蓝 本章字数:3179字 发布时间:2026-05-08


牛车驶入村口,那压抑感便如湿冷的麻布般兜头罩下。

午后的日头明明挂在天上,光线却像是蒙了尘,灰扑扑地照着低矮的土墙和歪斜的柴垛。

寂静,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连人语也无,只有风穿过破窗棂时发出的、类似叹息的呜咽。

马富贵的宅子在这片死寂中还算显眼,门楣上褪成灰白色的“奠”字纸花还未完全撕净,被风吹得扑簌簌响。

院门紧闭,赵铁柱上前叩响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出老远,显得格外突兀、惊心。

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马富贵蜡黄浮肿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眼窝深陷,颧骨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看见周正,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像是溺水者看见浮木,可目光一转,落到周正身旁面容冷峻的林晚照身上时,那光亮又迅速熄灭,转为一种更深的惶惑与躲闪。

“周、周守村人,您可算来了……”马富贵的声音干涩沙哑,侧身让开。

周正没有立刻进屋。

他站在院子里,脚下是夯实却有些坑洼的泥地,残留着鞭炮碎屑和烧过纸钱的灰黑色痕迹。

他微微阖眼,心神沉入业秤,再睁眼时,视野已然不同。

寻常屋舍院落的景象之上,蒙上了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气”。

马家宅院上空,一团灰黑中透着暗红的污浊气团,沉甸甸地压着,如同夏日暴雨前令人窒息的雷云。

气团内部,并非浑然一体,而是有两股截然不同却强行纠缠的能量,被第三股更阴邪的力量拧在一起——

一股惨白,冰冷、怨毒、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女性气息,死死缠绕着宅子的主屋和东侧一间厢房;另一股淡灰,微弱、懵懂、带着迷茫和被束缚感的男性气息,主要盘踞在主屋内。

而将这两股气息粗暴地捆绑、扭曲在一起的,是一道猩红色的、类似仪式契约般的能量,它暗红发粘,散发着贪婪与强制的意味。

这团“怨侣”业力不仅死死压制着宅内马家人的生气(周正看到马富贵颈后缠着一缕稀薄的黑气,院里几个帮忙的妇人身上也沾着灰败),其丝丝缕缕污浊的气息,还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周围扩散,污染着本就沉寂的村野宁静。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院角阴影里,蹲着一个干瘦男人,正捂着嘴压抑地咳嗽,肩膀剧烈耸动。

在周正的业力视觉中,此人身上缠绕的黑气最为浓重,几乎成了一个蠕动的茧,且那黑气与坟地方向传来的惨白怨气之间,连接着一根最为清晰、粘稠的因果线。

周正收回目光,看向局促不安的马富贵,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清晰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马当家的,你儿子,和那姑娘,是怎么‘合婚’的?女方是怎么没的?哪里人?谁做的媒?”

马富贵额头瞬间沁出冷汗,眼神游移:“就……就是急病没的,隔壁李家洼的,托的……中间人。”他语焉不详,试图含糊过去。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着抽旱烟的马老三,重重磕了磕烟锅,灰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叹了口气:“富贵!都这时候了,还有啥不能说的?夜夜鬼哭,人畜不安,你还要瞒到几时?周守村人是来帮咱村解决事的!”

在马老三催促的目光和周正沉静的注视下,马富贵心理防线崩溃,断断续续吐露实情。

女方是通过一个远房亲戚,叫李二狗的(他指了指墙角那咳嗽的男人)牵线,说姑娘病重不治,娘家愿意配阴婚“冲喜”,收了马家一笔不菲的“彩礼”。

尸首是半夜用板车拉来的,直接入了殓,说是“病症骇人,不宜惊扰”,没让马家人细看,便匆匆下了葬。

林晚照在一旁冷眼观察着马富贵的神色和那瑟瑟发抖的李二狗,忽然开口打断,声音清冷:“那女人埋在哪?带我们去坟地。”

马富贵一愣,面露犹豫。

林晚照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他颈后黑气:“你不想解决问题了?那气息可还在往屋里渗。”

马富贵浑身一颤,不敢再推脱,只得头前带路。

一行人离开压抑的宅院,走向村外山脚。

那里是一片稀疏的林子,坟茔零散。

一座新起的双穴坟茔格外扎眼,水泥还没干透,坟前残留着腐烂的供品和凌乱的脚印。

刚一靠近这片区域,周正就感到怀中用厚布包裹的业秤残片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

眼前景象愈发“清晰”——惨白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寒雾,丝丝缕缕从坟茔的土壤缝隙、甚至水泥边缘渗出,在黄昏微弱的光线下扭曲翻滚。

其中一缕尤其浓烈,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笔直地指向跟在人群最后、几乎瘫软在地的李二狗,紧紧缠绕着他身上浓重的黑气。

林晚照已快步绕着坟茔走了一圈,目光如电。

她忽然停在某处,用脚尖点了点那里的土壤:“这里,动过土不久,土质松软。棺椁埋得比正常浅了至少一尺,难怪怨气外泄如此严重。”她转头看向周正,语气果断,不容置疑,“根源在女子尸身。开棺,破煞。用镇魂钉定住尸身,散其怨气,那强行缔结的阴婚契约自会断裂。至于那个李二狗,”她冷冷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男人,“身上孽债缠身,业力反噬已在眼前,不必我们多此一举。”

周正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坟前,不顾脚下可能踩到污秽,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去看林晚照,目光落在渗出缕缕寒气的土壤上。

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并未直接接触地面,而是虚按在那怨气最浓的上方。

他闭上眼睛,摒除杂念。

掌心的业秤传来温热而稳定的脉动,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其中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安抚”与“沟通”的意念,混合着自身最诚挚的、希望了解真相并给予公正的善意,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缕细丝,缓缓通过脚下土地和那弥漫的业力作为媒介,向坟茔深处传递而去。

并非直接接触魂体,那太危险,也太冒犯。

他只是在传递一个“倾听”的意念。

起初,只有冰寒刺骨的敌意和绝望的死寂反扑回来,冲击着他的感知。

但业秤那微弱却坚韧的金光,起到了些许中和作用。

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破碎不堪的“影像”或者说“感受”,顺着那无形的联系,断断续续地传递过来——

漆黑如墨的夜晚……苦涩辛辣的液体被强行灌入喉咙……身体迅速麻木、无法动弹的极致恐惧……像货物一样被人摆弄、穿衣、抬起的无边屈辱……以及最后,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模糊视野里,映入的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贪婪与熟悉的……眼睛!

周正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迸射。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冷电,先是死死钉在几乎瘫软在地的李二狗身上,然后移向面无人色的马富贵。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这姑娘,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人害死的。”

“凶手,就是给她‘送亲’的人。”

话音未落,李二狗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身前的人,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朝着坟地后方的荒林窜去!

赵铁柱下意识要拔腿去追,林晚照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依旧落在周正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周正没有去看逃跑的李二狗,他面向面如死灰、瘫坐在地的马富贵,以及脸色铁青、握紧烟杆的马老三,沉声开口,给了他们一个选择,也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马当家的,三爷。现在,你们选。”

“是配合我,想办法找到证据,让害人者伏法,安抚亡魂,从根子上了结这段孽缘。”

“还是让林大夫直接开棺,用更强硬的手段‘处理’掉?”

“前者,可能麻烦,过程难看,但求一个根本解决,和一个公道。”

“后者,快刀斩乱麻,但姑娘的冤屈难平,契约强行断裂的反噬,你们马家……未必承受得起。”

坟地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荒林中传来的、李二狗慌不择路踩断枯枝的噼啪声,越来越远。

马老三看着周正清澈却无比沉重的眼神,又扭头看了看坟头那几乎肉眼可见的惨白怨气,以及侄子马富贵那窝囊绝望的模样。

他猛地一跺脚,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迸出话来:

“周守村人!我们听您的!这天杀的造孽事,不能再糊里糊涂,拿人命和子孙福气去填了!”

马富贵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

周正不再看他,转向赵铁柱,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铁柱,回车上拿绳子。他跑不远,身上背着那么重的孽,天黑前在林子里就是瞎子。”

赵铁柱重重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凛然,转身就朝来路狂奔而去。

周正最后看了一眼那渗着不祥气息的坟茔,又望向李二狗逃窜的、已逐渐被暮色吞噬的荒林方向。

怀里的业秤残片依旧灼热,掌心的业秤却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针对远方某种仓皇与恶意的警示脉动。

时间,在随着天光一同飞速流逝。

“带上绳子,我们得快。”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我当守村人那些年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