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菁菁捏着那颗没拆的薄荷糖，指尖还停在糖纸边缘。走廊灯光照下来，她抬头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医院前坪的树影上，斑驳晃动，像游戏里刷新副本前的光效提示。
她刚想把糖收进包里，忽然听见后巷传来一声尖锐的嚎叫，不像是人，倒像是某种野兽被电流干扰后的嘶鸣。
“卧槽？”沈泽猛地转头，刚才还懒洋洋靠墙的姿态瞬间绷直，耳朵一动，“什么动静？”
陆时衍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锁住门诊正门方向。那里原本排队挂号的人群突然炸开，四散奔逃，有人摔倒在地也没人扶。
一只怪物从后巷冲了出来。
体型比成年狼犬大一圈，四肢扭曲变形，关节反向弯曲，浑身泛着蓝紫色的数据流光，像是屏幕卡顿时的残影在它身上爬行。最吓人的是它的脸——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团不断跳动的乱码，嘴里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一串串闪过的数字代码。
它扑向一个拎着药袋的大叔，一口咬在他胳膊上。那人惨叫一声，伤口处竟有细小的蓝光顺着血管往心脏窜。
“操！”沈泽吹了声口哨，立即拉开警戒线，“所有人退后！别靠近伤者！”
保安拿着电棍冲上去，刚碰到怪物后腿，整个人就被甩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当场昏了过去。
现场彻底乱了。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门诊大厅像被捅了的蜂窝。
刘菁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墙，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可就在那一瞬，她盯着怪物的眼睛，脱口而出：“它眼球在闪数据残影……这是高阶bug实体化，核心节点应该在脊椎连接处！”
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讶，反倒像确认了什么。
他一句话没说，甩下外套，抽出腰间战术长刃。刀身冷光一闪，金属与空气摩擦发出细微的嗡鸣。
怪物刚甩开第二个保安，猛地转向人群密集的门诊入口，四肢发力，就要扑进去。
陆时衍一步踏出。
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压迫感，地面瓷砖仿佛都在震。怪物察觉到威胁，调头朝他冲来，獠牙外露，数据流在体表疯狂闪烁。
距离五米时，陆时衍突地变向，侧身切入怪物行进路线，刀光如斩幕般划过空中。
“嗤——”
一声轻响，像是剪断了一根光纤。
怪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僵在原地，背部一道笔直切口缓缓裂开，蓝光从裂缝中爆溅出来，像电路短路时的火花。三秒后，它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口：“我靠……刚才那一下，快得看不见人影。”
“特种兵吧？军方派来的？”
“救命啊，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太帅了！”
护士站里几个小姑娘抱在一起，眼睛发亮。有个小男孩躲在妈妈身后探头看，小声说：“爸爸，他是奥特曼吗？”
陆时衍单膝落地，收刀入鞘。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都待在原地，技术人员马上到，处理残余信号。不要碰尸体，也不要拍照传播。”
人群安静下来，没人再乱动。
沈泽走过去，蹲下检查怪物尸体，手指碰了碰那还在闪烁的蓝光，啧了一声：“这玩意儿要是传网上，分分钟上热搜，‘现实版星途秘境BOSS现身’，底下全是‘求组队’的评论。”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向围观群众，语气轻松：“拍了也没用，系统自动屏蔽，你们上传十次都失败。不信现在就试试，省点流量打把游戏不好吗？”
有人讪笑着收起手机。
沈泽又冲远处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大姐喊：“大姐，您这直播镜头也关了吧，真不是cosplay活动，回头账号被封别找我。”
人群慢慢散开，秩序恢复了些。
陆时衍这才走向刘菁菁。她还站在原地，背包带子被她攥得死紧，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停在她面前，声音低下来：“没事了。”
她轻轻点头，喉咙有点干，想说话，张了嘴又咽回去。
“别怕。”他说，“我在。”
这句话说得极轻，可她听得清楚。不是命令，也不是安慰，就是一句陈述，像他每一次出现在她身边那样，理所当然。
她终于松开背包带，抬眼看向那具正在消散的怪物残骸。蓝光一点点褪去，数据流像沙漏里的细沙，缓缓消失在空气中。她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像极了游戏里击败隐藏BOSS后，掉落稀有道具前的那一秒特效。
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是虚拟的机制，早就开始入侵现实。
“你刚才说的‘数据残影’，”陆时衍看着她，“是从游戏里知道的？”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嗯。这种bug实体，通常会在刷新时暴露核心弱点，但普通玩家根本看不懂乱码，只会当是特效。”
“所以你能看懂。”
“我……以前研究过。”
她没说破自己曾是游戏策划的事。但陆时衍也没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深得像要把她看透。
沈泽晃悠回来，手里多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行了，后续交给技术组。这波算我们前线收尾干净，上面还得夸我俩配合默契。”
“你刚才疏散人群挺利索。”陆时衍淡淡道。
“那可不？”沈泽挑眉，“我可是团队气氛担当兼危机公关第一人。下次你救人，我负责让群众觉得你帅得不像话，咱们分工明确。”
刘菁菁听着，嘴角不自觉翘了下。
沈泽立刻指着她：“哎，笑了！陆队你看，她笑了！我说你俩之间有戏吧，一个舍命护，一个偷偷笑，典型双向奔赴前期症状！”
陆时衍皱眉：“闭嘴。”
“我不闭！”沈泽乐了，“我这是为人民服务。你看周围多少双眼睛在偷瞄你？美女护士、送药家属、连那个摔跤的大爷爬起来第一件事都是找你合影。你现在是全院英雄，趁热打铁，不如直接——”
“不如你先去对接技术组。”陆时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啧，一提感情就躲。”沈泽耸肩，摇着头走远了，边走边嘀咕，“明明眼神黏人家身上都快拉丝了，还不让人说……”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刘菁菁低头整理背包，手还有点抖，但不像之前那么慌了。她想起半小时前，沈泽还在调侃她通宵刷游戏，说她手抖得像帕金森。现在呢？怪物都出来了，她居然还能站在这里，完整听完一段斗嘴。
原来有人挡在前面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抬头，正对上陆时衍的目光。他站在几步外，军装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没移开。
她赶紧低头，假装在翻包。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他说，“不用硬撑，直接叫我。”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小。
“我不是只为了任务才出现。”
她手指一顿，没抬头，也没应话。
但他也不需要她回应，转身走向急诊通道口，背影挺拔，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从来都不是来调查她的。
更像是，一直就在等她出事，好名正言顺地出现。
医院前坪的风穿过树梢，吹得公告栏上的缴费单哗哗作响。几个刚经历惊魂的家属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刚才那个男的，是不是军方的？”
“肯定是！动作那么狠，一刀就解决了。”
“听说他跟那个前台小姑娘关系不一般，俩人老一起出现。”
“真的假的？那小姑娘看起来软软的，能认识这种大佬？”
“你不懂，这叫互补。一个负责拼，一个负责扛。我看他们迟早——”
刘菁菁背着包走过拐角，无意中听到最后一句，脚步微顿，耳尖悄悄红了。
她没停下，也没回头，只是把包带子又往上提了提。
阳光照在她肩头，暖得像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