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菁菁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时,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温热。她刚在医院挂号机前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轻快得不像正经办事的人。
“我说陆队,你天天往这儿跑,是不是图人家小姑娘顺眼啊?”
男声吊儿郎当,尾音上扬,带着点故意惹人烦的劲儿。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黑色战术夹克的男人歪着肩膀靠在墙边,一手插兜,另一手晃着车钥匙转圈。他个子不低,眉眼舒展,笑起来像刚偷完鸡的黄鼠狼。
旁边那人她认识。
陆时衍站在两步开外,军装扣到最上面一颗,脸比走廊尽头的消毒灯还冷。他没接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还在原地没溜。
“沈泽。”他终于开口,声音压着,“少废话。”
“哎哟,急什么。”叫沈泽的男人耸肩,朝刘菁菁眨了眨眼,“我这不是关心战友感情生活嘛。你看你俩,一个天天来查资金来源,一个天天来交医药费,时间卡得比闹钟准,群众看了都以为民政局扩建了。”
刘菁菁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攥住衣角。这人说话像打乒乓球,一来一回全往敏感地方撞。
“别理他。”陆时衍走近半步,声音低了些,“他嘴欠。”
“我这是实话实说!”沈泽跟上来,双手抱头,“再说了,你看看这氛围——”他忽然伸手一指两人之间那点距离,“站这么近不牵手,走路同频不同步,眼神躲闪像做贼,典型暗恋晚期症状,建议直接领证省事。”
刘菁菁耳朵一下子红了。
“够了。”陆时衍终于沉下脸,转身挡开沈泽探过来的脑袋,“任务是调查,不是胡扯。”
“行行行,调查。”沈泽举手投降,眼角却还瞄着刘菁菁,“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妹妹,你真天天打游戏?我看你眼睛都不带眨的,不怕视网膜脱落?”
刘菁菁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盯着手机。她慌忙锁屏,动作有点大,手机差点滑出手心。
“就……随便玩玩。”
“哦——随便玩玩?”沈泽拖长音,“那你昨晚上那个副本结算界面,我可看得真真的。星芽裂隙,双人挑战,爆了八十万金币?好家伙,我上个月工资才多少你知道吗?”
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根本没注意有人能看到她的屏幕。
“你偷看我手机?”
“谁偷看了!”沈泽瞪眼,“走廊反光懂不懂?那玻璃跟镜子似的,你手机一亮,整个休息区都能直播。再说——”他顿了顿,忽然收起嬉皮笑脸,“你手抖得厉害,打字都重影,真只是‘随便玩玩’?”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时衍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觉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她累了。”他说,“昨晚通宵。”
“哦?”沈泽挑眉,“为了赚钱救妹妹,拼成这样?敬你是条汉子。”他又笑了,可这次笑得没那么浮,“不过陆队,你说她要是跟你登记结婚,能不能少挨点查?反正你们这互动频率,迟早被人盯上。不如干脆点,走内部家属流程,监控权限自动降级,还能名正言顺保护人。”
刘菁菁猛地抬头。
“什么?”
“假结婚。”沈泽说得轻巧,像在点外卖,“又不是真过日子,就是挂个名,帮你规避资金审查风险。你看那些富豪转移资产还找代持呢,咱这算什么?”
她说不出话。
脑子里嗡嗡响,像是刚从高难度副本里退出来,系统还没加载完现实场景。
陆时衍皱眉:“别瞎出主意。”
“我哪瞎了?”沈泽摊手,“你当议会是吃素的?他们要的是证据链闭环,现在刘小姐这笔钱来路不清,迟早被列为重点对象。与其被动等着发传票,不如主动设局。你娶她,她是家属,调查级别下调,你也能光明正大贴身保护。双赢。”
他说得坦荡,仿佛在讨论天气。
刘菁菁看着陆时衍。
他没说话,也没否定。
只是站在那儿,下颌线绷着,目光落在远处自动贩卖机的灯光上,像是在权衡什么。
几秒后,他开口:“这事以后再说。”
“啧,害羞了?”沈泽笑出声,“平时杀伐果断,怎么一到自己头上就磨叽?行吧,我不逼婚。但——”他转向刘菁菁,语气忽然正经了半分,“丫头,你得明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扛事了。有人查你,有人盯你,也有人愿意替你挡点风雨。别什么事都咬牙硬撑,知道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能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确实撑得很累。
通宵刷本、被人跟踪、银行卡弹窗警告……每一次都像在悬崖边走。可现在,有个人用玩笑的语气告诉她:可以不用一个人走了。
她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沈泽满意地点头,重新懒散下来,伸了个懒腰:“得,感情戏演完了,我去买瓶水。陆队,照顾好你的‘重点观察对象’啊。”
他晃悠着走向贩卖机,背影随意得像来串门的亲戚。
走廊恢复安静。
刘菁菁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握着手机,掌心微微出汗。
陆时衍没走,也没看她,只低声说了句:“别信他胡说。”
“可他说的……也不是全错。”
他一顿。
“你不需要用那种方式保护自己。”他声音低了些,“我会处理。”
她抬眼看他。他依旧板着脸,可眼神没那么冷了,像冰层底下流着温水。
“所以你是帮我?”她问。
“是任务。”他顿了顿,“也是选择。”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背包带子。
这时,沈泽拎着两瓶水回来,递了一瓶给陆时衍,又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抛给她。
“接着,提提神。”他说,“下次别在公共区域开结算页面了,傻子都能看出你不正常。再说了——”他冲她挤眼,“真要结婚,也得等我当伴郎,不然我可闹场。”
她捏着糖没动,脸又红了一轮。
陆时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把糖抢过去扔进垃圾桶。
“闭嘴。”
“哎哟,醋味这么大?”沈泽乐了,“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正色道,“她手机记录没删干净,后台还有缓存痕迹。你回头提醒她清理一下,别被人顺藤摸瓜。”
陆时衍点头。
刘菁菁听着,心里一紧。
原来刚才那一眼,不只是巧合。
这个看似混不吝的男人,早就把她看了个透。
她悄悄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可奇怪的是,她不再觉得害怕。
走廊灯光白亮,照在三人身上,影子拉得长短不一。一个站得笔直,一个歪着肩膀,一个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糖纸。
没人说话。
远处护士站传来呼叫铃声,一声接一声,清脆又遥远。
刘菁菁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是亮的,风是暖的,医院门口的人流照常涌动。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非得立刻变强才行。
至少现在,有人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了一下世界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