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二)
书名:黑白微光 作者:生还者 本章字数:4176字 发布时间:2026-05-08

不一会儿,一辆公交车迎面行驶而来,并稳稳地停靠在站亭前方。

坐在另外一张长椅上的年轻男人当即抬起头,站起身,登上公交车,手中仍然牢牢地握住自己的手机。掏出自己的手机并且扫码付款之后,这个人便一摇一晃地走向公交车的后方。车厢里的灯光让他原本就瘦削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

齐承光没有动,只是把自己的手机平放到自己的膝盖上,随即把目光从重新起步的公交车的车身表面挪开,投向马路对面的另外一侧。他看到,马路对面的那一片区域也是一整排连在一起的小型楼房,楼房沿街的那一面也是一排店面,一整排店面当中也只有少数几家店正在开门营业并且能够看得到人影。停在店面前方的空地当中的车看上去也和这一边差不多,车身表面显现出看上去很久都没有清洗过的灰尘。他不得不尽可能地放松自己的精神和全身上下的大部分肌肉,以尽可能地缓解全身上下的酸麻感和沉重感。随后,他逐渐开始出神,开始缓慢地回想自己从那几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周围逃走并且成功地摆脱他们的追逐、搜索的过程。

——当他刚刚注意到那几个人的踪迹的时候,那几个人刚好显现出他们自己原本的模样。而且,他们大概率正在补充来自他们的世界的力量。当他们依次变成和这个世界当中的人相同的模样时,他们很可能已经结束补充力量的过程,或者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强行中断这个过程。

——由于补充力量的地点是露天的地点,这几个人在补充力量之前肯定已经做好某种防护措施。即使是在夜晚、在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经过的荒地之内,这样的防护措施也是必要的。他们的防护措施当中肯定包括一种用肉眼无法看见的无形力量构建而成的感应网。只要有人进入这张无形的感应网的范围,并且发出一定的声音,他们就会发觉。正是由于这张感应网的存在,他发出的声音才会在一定范围之内增强,连土块破碎、大片沙土向下塌陷的微弱声音都因此而增强,进而被他们直接听到。

——可能是由于他们刚刚结束补充力量的过程没多久,也可能是由于他们需要节省力量,当他们发现他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高声喊话,而不是在彼此之间传递讯号。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能够在这一瞬间用全力催动自己能够操控的所有无形力量,把几乎所有的无形力量全部集中到自己的腰部和腿部,从而让自己成功地向斜后方跃起并且在空中向后翻滚,进而迅速地拉开自己和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如果只凭他自己的肉体力量,他肯定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动作。在此之前,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用无形力量让自己完成腾空并且向后翻滚的过程。还好,他成功地在转瞬之间完成这个过程,没有出任何差错。

——完成向后翻滚的过程并稳稳地落回到地面上之后,他便立刻向道路的另外一端全速跑去,完全没有任何犹豫。也正在这一瞬间,他又一次全力催动自己体内的无形力量,让清凉感和温暖感一同充满自己的全身。在这个瞬间,从他的大脑当中冒出的想法有两个,一个是“隐藏自己的身影”,另一个是“制造出迷惑他们的虚像”。很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在他凭借本能全速向前奔跑的同时,这两种想法同时在无形力量的催动之下生效。他感觉到,充满他全身内部各处的温暖感从他的皮肤表面冒出来,并且在他的皮肤表面实体化,形成一道足以让他自己感觉得到的防护层。同样充满他全身各处的清凉感则逐渐涌出他的身体表面,在他的身躯周围实体化,形成一层笼罩在他的身体周围的人形阴影。

——当他在第一时间发现那两个人跑过来追自己,他便立刻调转方向,跑向斜前方,跑进另外一片荒地之内。在这个过程中,他刚好与原本笼罩在他身体周围的阴影防护层脱离,中间没有产生任何停顿之类的意外状况。他直接跑到另外一片荒地里,然后在漆黑一片的荒地里沿着好几个不同的可见障碍物跑动,并在那几个障碍物周围连续制造出另外几道能够起到干扰作用的人形阴影。从他的身躯表面脱离的阴影防护层则继续按照他原先的跑动方向继续往前全速跑动,没有立刻碎裂乃至完全分解。

——从荒地的另外一边跑出来之后,他又连续绕过位于荒地边缘的两座看上去没有人的小房子,并穿过一条完全没有人影、没有车辆通过也没传出任何声音的小路,随后才来到位于足够宽大的马路边缘位置的一整排沿街楼房后方,并在这一排楼房斜后方边缘的一整片完全被阴影覆盖的区域之内停下脚步。也正在他停下脚步之后,他才真正注意到,那两个追他的人的气息已经从他的感知范围之内彻底消失。这意味着,那两个人已经被他甩开,并且没有尝试继续寻找他。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敢这么做,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目前不能这么做。

——就在他完全停下脚步的一刹那,强烈的疲惫感、酸麻感和沉重感便一同从他的全身各处冒出来,险些让他直接瘫倒在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地面上。但是,他还是凭借意志力强行支撑住自己,没有让自己倒下。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瘫倒在地上,肯定会有麻烦。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从车道的边缘位置传来。另外一辆公交车行驶而来,并在站亭的前方停下。

齐承光当即回过神来,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位于公交车的车身表面的编号,随即稳稳地点头,拿起手机,一步一顿地向公交车的前门走去。看到司机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他的面庞之后,他当即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用自己的手机扫码付款,随即向公交车的车厢后方走去。他当即看到,这一辆公交车比先前来的那一辆还要空荡。除他之外,全车只有三个乘客,分别坐在不同方位的座位上。一个肤色白皙的中年男人坐在距离司机很近的前排座位上,双眼紧闭,像是在闭目养神;一个白发老妇坐在距离车厢后门比较近的座位上,双眼空洞而无神,整个人似乎显得有些茫然,双手却紧紧地抱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则坐在正对后门的座位上,双手牢牢地捧着自己的手机,双眼也紧紧地盯住手机的屏幕,脸上显露出一副有些激动乃至兴奋的神情。他轻笑一下,露出满意的表情,继续走向位于车厢最后方的那一排座位。

还没等到齐承光走到最后一排座位之前,公交车便开始重新起步。司机先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后视镜,再把目光投向前方,随即开始缓慢地加速。

公交车重新驶入最外侧车道之内,重新向前行驶。

齐承光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掌,用手牢牢地握住悬挂在自己身边的扶手,让自己保持平衡,随后才继续一步一顿地往前走。走到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身边时,他刚好听到从那个年轻男人的手机里传出来的一连串音乐声和哄笑声,也刚好听到那个年轻男人发出来的笑声。他完全没有去注意那个人的想法,连眼珠都完全没有转动,只是走向位于车厢最后的那一整排连在一起的座位,坐到角落里的一个紧挨车窗的座位上。

微弱的风声开始从车窗之外的区域当中响起,并且顺着车窗打开的区域传入车厢之内。阵阵凉风也开始从几扇不同的车窗敞开的缝隙涌入车厢之内。同样坐在靠近车窗的座位上的老妇似乎感到有些冷,当即转过头,抬起双手,用双手把正对着她的那一扇车窗牢牢地关上。

齐承光露出有些满意的表情,轻轻地点头,随即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吹拂自己的身体的凉风。他不仅没有感到冷,还开始感觉到有些舒服。从车窗里吹进来的凉风不仅能够缓解他全身上下的酸麻感和沉重感,似乎还能够加快他体内的无形力量的恢复速度。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可以重新用无形力量让自己的体内逐渐充满清凉感,并且可以开始用它来适当地缓解自己的疲惫感。但是,他还感觉到,他目前还无法重新让自己的体内冒出温暖感。两种不同的力量用途的恢复速度是不一样的。他当即想到,这一点很可能与自己所处的环境当前的时间有关。在夜晚,与“黑暗”相关的那一部分能力恢复的速度会快一些;在白天,则是与“光明”相关的那一部分能力恢复的速度快一些。不过,由于多方面的原因,他目前还无法精准地确认这一点。与此同时,他也忍不住再度开始思考,并且开始仔细梳理自己脑海中的大量繁杂的思绪。

——目前,掌握与“黑暗”相关的能力的蓝飒等人全都完全没有和他提到过他们的世界当中的另外一种人的存在,更没有主动地告诉他“他们的力量或者能力分为两种”这件事。从目前来看,他们既不想、也不会主动这么做。因为,这两种人极有可能真的是敌对关系,甚至可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他记得很清楚,他看到的那几个掌握与“光明”相关的能力的人公然称蓝飒等人为“宿敌”,并且一直在用焦急和不满的语气讨论蓝飒等人的行动。而且,在他刚刚接受这种力量并且完成他们所谓的“觉醒”过程的时候,他还隐约能够感觉到,洪啸、成驰等看上去显得比较年轻的人很明显正在表达担忧和焦急的情绪,因为他能够同时掌握这两种看上去完全对立的力量。这很可能正是那两个显得比较年轻的人对他露出不善的神态的根本原因。

——不过,根据他听到的那些话来判断,这两种人在本质上是有共同点的。他们最显著的共同点,便是企图在来到现实世界之后从现实世界当中获得乃至掠夺他们需要的东西,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资源”乃至“养料”。在这一点上,这两种人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哪怕他们在立场上完全对立或者在某些具体的方式、方法上存在某些不同之处。而且,他已经可以确信,他们肯定都会为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哪怕他们在现实世界当中伪装出看上去毫无威胁的样子。他能够确信,他听到的那些关于“把人变成养料”“导致人意外死亡”之类的话绝不可能是完全编造的,也绝不可能只是情绪化的信口胡说。他们和他们所带来的力量有可能造成的危险肯定比他自己能够想象到的所有可能性还要大、还要多。如果不是他亲眼见到那几个掌握与“光明”相关的能力的人的行动并且确切地听到他们说出口的话,他很可能无法只靠自己而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可能无法及时地察觉这些人带给自己的危险。

——蓝飒等人暂时没有对他做任何有威胁或者有可能造成伤害的事,蓝飒本人也暂时能够用一种至少在表面上比较友善的态度对待他,正是因为他们认为他有用并且想要利用他。从目前来看,如果和他们对立的那些掌握与“光明”相关的能力的人说的话全都是真的,他们便很可能会要求他当他们的帮凶,甚至可能会要求他直接参与他们的一切害人行为。他还能够想到,如果他目前面临的现状一直不发生足够大的变化,等到他们正式地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的时候,如果他明确地拒绝,他们便很可能逼迫他乃至害他。哪怕他们公开对他说过“他们也是人,只是和你们不一样的人”之类的话,他也能够确认,他们肯定不会真正地把现实世界当中的人和他们视为同样的生命体,更不可能视为同胞。只要他在他们的眼里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对他们造成妨碍,他们极有可能把他也变成他们所谓的“养料”,无论他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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