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灯是黑的，只有屏幕上的紫色光点在闪。一下，一下，像是在提醒什么。任杰坐在那里没动，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节奏和《野狼Disco》开头一样。他刚从分身那边断开连接，脑子还有点晕。刚才的画面还在眼前：冰层震动、激光扫射，还有镊子夹起那块残片的感觉——凉的，滑的，像碰到了一块奇怪的石头。
他眨眨眼，把那些画面甩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系统，调出量子屏蔽舱的数据。”他说，声音有点哑。
屏幕亮了，一串数字往下滚。电磁波动频率是0.73赫兹，波形不规则，每47秒发一次小脉冲，强度比上次高了0.6%。外面六层铅合金加三层磁环都开着，温度也压到零下210度，可那个东西还是在发信号。就像一个不该醒的东西，自己启动了。
“你还真行。”任杰低声说。
他从共享空间拿出一个银灰色的箱子，上面有俄文和核辐射标志。这是之前去列宁格勒地下实验室时顺走的，QM-9型量子频谱分析仪，能抓非地球频率的信号。他把接口插进主控台，屏幕上跳出提示：【检测到未知加密协议，是否强制解析？】
他点了“是”。
仪器嗡了一声，开始运行。屏幕上先是一堆乱码，接着出现波形图。一开始很杂，慢慢有了规律——三长两短，再三长，中间停顿，像某种代码。但每次快看清时，波形就扭曲了，好像被故意干扰。
“还会躲？”任杰皱眉，“装得挺聪明。”
他打开通讯：“陈峰，上线。”
几秒后，侧屏亮了，陈峰的脸出现了。头发乱糟糟的，太阳穴上还插着一支钢笔，一看就是刚被叫来的。
“怎么了？”他问，“又出事了？我正做第三十七次病毒抑制剂实验。”
“没事。”任杰把波形图发过去，“看看这个。来自南极那块黑石头，一直在发信号，加密的，还会变频率。”
陈峰凑近看，看了三秒，突然拔下钢笔，在桌上画了几道：“等等……这波形，有点熟。”
“哪儿熟？”
“像DNA双螺旋的数学模型。”他说，“特别是这里——”他指着一段起伏，“三长两短，对应腺嘌呤和胸腺嘧啶的键合频率。这不是普通信号，是生物编码！”
任杰一愣：“你是说，这信号是按人类基因写的？”
“不只是复制。”陈峰坐直了，“它是在模仿，但不是照抄。更像是一种跨物种的对话方式。就像用翻译软件聊天，语法对了，意思差一点。”
任杰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遗迹会选人，残片会发信号，信号还套着基因结构……这不是偶然。
“你能解开吗？”
“正常解码不行。”陈峰敲键盘，调出新界面，“系统会当成生物数据流，直接丢进病毒库匹配。但我可以换一种模式，把它当外星语言处理，用符文闪烁的节奏当参考，试试去掉干扰。”
“符文数据我有。”任杰从共享空间调出分身#1873拍下的影像，石台上的符文一闪一灭，时间精确到毫秒，“马上发你。”
数据传完，陈峰开始跑算法。两边的波形并排滚动，一开始完全不一样。几分钟后，系统标红了一段重合区域——时间差0.03秒，几乎同步。
“找到了！”陈峰拍桌，“它们用同一个计时标准！信号里的加密层，是跟着符文节奏走的！”
他快速操作，把符文节奏设为密钥，重新计算。乱码开始重组，波形变平滑，最后变成一段三维坐标：纬度南纬82°东经56°，冰层深处——正是发现遗迹的地方。
但后面还有一串额外数据，指向地球同步轨道外的一个点，离地面约3万6千公里。那里没有卫星，也没有空间站。
“这地方什么都没有。”任杰放大星图，“连云图都是空的。”
“不一定。”陈峰摇头，“引力场有轻微变化。我这边模拟出来，过去72小时，那里出现了三次极微弱的时空波动，符合隐形物体的特征。”
“飞船？”任杰摸下巴。
“或者空间站。”陈峰把数据打包发过来，“坐标我弄出来了。信不信随你。但我建议别派人去，先远程查一下。”
任杰没说话，盯着坐标看了半分钟。他知道必须查，但不能冲动。遗迹都能自毁，天上的东西可能更危险。
他调出全球监测网，查最近三天的记录。果然，在夏威夷、西伯利亚、阿根廷三个观测站的数据里，都发现了同一片空域的能量波动，时间和残片发信号的时间一致。
“不是巧合。”他说，“这是信标，定时发送。”
他打开分身调度界面，筛选了一批精锐分身：十个偷过NASA量子设备的，五个进过SpaceX发射中心的，还有三个去过中国酒泉基地外围的。这些人懂航天装备，知道轨道常识。
“组队。”他在指令栏输入，“代号‘风筝’，任务S-2级，目标：地球同步轨道外疑似隐形飞船位置，带隐蔽侦测模块，只侦查，不接触，不攻击，只拿情报。”
系统提示：【分身批次确认，预计3小时后完成装备整合，进入待命状态。】
他按下确认。
屏幕右下角弹出倒计时：02:59:47。
陈峰还在看数据，忽然“啧”了一声：“你发现没有？残片最后一次脉冲，频率变了。”
任杰回头：“怎么变？”
“从0.73跳到0.75，虽然只差0.02，但它上升了。”陈峰皱眉，“像是……被触发了。我们一破解，它就调整输出。”
“也就是说。”任杰靠回椅子，“它知道我们在看。”
“八成是。”陈峰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任杰笑了笑，手指又敲起来，这次是《野狼Disco》副歌的节奏，“当然是继续看。它发，我们就收；它改，我们就调。好处都送到眼前了，还能停下？”
他低头看了眼屏蔽舱里的残片，紫光还在闪，一下，一下。
他打开新指令窗口，给“风筝”小队加了一条备注：【到达目标后，优先查找是否有同类信号接收装置，重点检查是否主动回应。】
发送。
几秒后，系统跳出确认。
任杰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落在那串坐标上。3万6千公里外的虚空，没人知道有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既然留了信标，那就是想让人找到。
问题是：是邀请，还是陷阱？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有的是分身。
他手指轻轻一顿，敲完最后一段鼓点，伸手把主控台的灯关暗。
指挥中心只剩屏幕的蓝光照着，映在他黑框眼镜上。
他坐着不动，等倒计时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