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拍区的视频还在播放。姜晚晴盯着屏幕，看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背影。她眯了下眼，没说话，手指轻轻捏了下耳垂。
任务还剩三个多小时。G7组的另外二人正在商量去哪。短视频博主说先去网红咖啡馆拍点内容。跳舞女孩说学校门口人多，好采访。两人争了起来。姜晚晴突然开口：“先去东门。”
“啊？”两人都转过头。
“东门车多，容易出事。”她说，“上周有学生被电动车撞了，骨折了，新闻上都报过。这种地方有人愿意说话。”
短视频博主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记性好。”她把包甩到肩上，“走不走？再拖下去，什么都拍不到。”
大家朝东门走。路过安保室时，姜晚晴停下脚步。“你们先走，我去问个事。”
她走进值班室。保安正嗑瓜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又来了？刚才那个戴棒球帽的也来问监控的事。”
姜晚晴问：“周逸凡？”
“对，就是他。”保安说，“问我有没有拍到他出门那段。我说只能看五分钟，不能拷贝。他看了会儿就走了。”
“他什么时候出门的？”
“九点零七，救护车响的时候。”
姜晚晴脑子里一震。她拿出手机，翻昨天的热搜截图——网上都说周逸凡迟到二十分钟，可现在时间对不上。
她接着问：“救护车是去救人？”
“是啊。”保安指了指外面，“有个初中生骑车被撞了，膝盖流血，坐在地上哭。你们那个明星正好出门抽烟，看见了就过去扶人，蹲着等救护车来。我还夸他有良心呢。”
姜晚晴愣住了。
“他回来的时候鞋上都是血。”保安继续说，“我不敢拍，怕惹麻烦。你们节目组的人倒是拍了，后来被人拦住了。”
她说了声谢谢，走出房间，脑子飞快地想。九点零七出门，九点二十三他们被叫回录制厅，中间有十六分钟。救护车九点十三出发，医院记录接诊时间是九点十九。时间能对上。
而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耍大牌。
她加快脚步追上队友。跳舞女孩正在街边拦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做采访。对方一听是综艺嘉宾，转身就跑，嘴里嘀咕：“别拍我，我不想当流量垫脚石。”
短视频博主气得跺脚：“现在的路人真难搞！”
姜晚晴说：“换个问题。”
“什么？”
“别问‘你最讨厌的一句话’。”她看了看周围的人，“问‘你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帮你，让你觉得世界没那么糟的事’。”
跳舞女孩犹豫：“这……太正能量了吧？观众不爱看。”
“试试。”姜晚晴抱着手臂，“反正你现在也问不出东西。”
跳舞女孩半信半疑地照做了。很快，一个背书包的女生停下来：“有啊，上周我摔倒了，一个穿黑衣服的哥哥帮我捡书包，还问我疼不疼。”
姜晚晴心跳加快：“他长什么样？”
“戴着帽子，脸上好像有颗痣……不对，是耳钉！”女生眼睛亮了，“你是那个怼顶流的姐姐吧？他说你也没错，就是说话冲了点。”
旁边几个人也点头：“我也记得那个人！”“他没走，一直等到救护车才走。”“我发朋友圈了，说没想到明星也能这么实在。”
姜晚晴站在原地，耳朵嗡嗡响。
她之前骂他偷时间、装大牌，说得理直气壮。可事实是，他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做了一件普通人都不一定做的事。
街拍任务做到一半，导演组通知所有人回主录制厅外休整区集合。姜晚晴走在最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保安给她的出口监控截图：周逸凡弯腰扶人的侧影很清楚。
大家坐下休息，气氛还是紧张。有人小声说：“听说F组已经完成两个任务了。”“我们再慢点真要被淘汰了。”
姜晚晴站起来：“我有话要说。”
全场安静。
她看向角落：“周逸凡，你那天迟到，是因为送一个被撞的学生去医院急诊，对不对？”
所有人都愣了。
周逸凡抬起头，眼神冷淡：“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她声音平稳，“我查了时间，看了监控，问了保安和路人。你九点零七出门，九点十九前回来。救护车九点十九接诊，地点就在影视城东门外。你说你去干嘛了？”
有人插嘴：“万一是炒作呢？现在不是流行立人设吗？”
“那你解释一下。”姜晚晴看他，“为什么三个不同的路人都提到同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帮人扶书包、等救护车？为什么保安说他鞋上有血？为什么他回来时帽子压得很低，袖口还有擦痕？”
她停了一下：“我不是替他洗白。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短暂沉默后，年长男嘉宾低声说：“难怪……他回来时我碰过他背包，有股消毒水味。”
另一个女嘉宾皱眉：“可节目组剪出来就是他最后一个进来的画面，前面啥都没放。”
“所以我们全错了。”姜晚晴看着地面，“我也是。”
她说完，没人接话。
空气好像变重了，只有空调在吹风。
姜晚晴往前走几步，停在周逸凡面前。他没抬头，手指还在滑手机，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她捏了下耳垂，声音轻了些：“刚才的话……我可能说得重了。”
周逸凡终于抬头。
两人对视。她看到他眼里没有生气，只有一点累，像跑了很久的人，终于听到终点的哨声。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绷了两天的情绪，松了一点。
跳舞女孩小声说：“其实……他那天回来后，偷偷给场务买了瓶水。”
“什么？”短视频博主瞪大眼。
“我看见的。”她缩了缩脖子，“他递过去，场务不敢接，他就放在桌上走了。”
姜晚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肩膀放松了。
远处传来广播：“请G7组准备，十分钟后进入密室解谜环节，请前往B2走廊集合。”
大家陆续起身收拾东西。有人拍拍姜晚晴肩膀：“行啊，你这调查能力比记者还强。”
她拉了拉卫衣帽子：“我学过新闻。”
走过转角时，她看到周逸凡落在后面，低头看着手机。她放慢脚步，听见他轻声说：“谢谢你查清楚。”
她没回头，手插进兜里，摸到任务卡背面那行字——“他们可以迟到，但我不能停”。
她现在想改一个字。
改成：他们可以迟到，但我不能误判。
前方走廊灯光闪了一下，映出两道影子，一前一后，靠得比之前近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