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的那条“路”还在。土是黄褐色的,看起来像是刚踩出来的,连脚印都清楚。王猛盯着它,喉咙动了一下,手紧紧抓住军铲的柄。他没说话,肩膀绷得很紧,像要扑出去一样。
陈风没看那条路,也没看他。他蹲下,从腰包里拿出信号镜,打开盖子。天光有点亮了,灰蒙蒙的,照在镜子上只有一点模糊的光。他把镜子斜着举起来,慢慢移到那条“路”的边上。
光扫过去的时候,他皱了眉头。
“没有影子。”他低声说。
林婉明白了。她屏住呼吸,看着那条“路”。正常的东西,就算在雾里,被光照到也会有点反光或者轮廓变化。可这条路就像画在雾上的一样,光一照就散了,边上也不见阴影。
“是假的。”陈风合上镜子,声音变低,“别信眼睛看到的。”
赵宇抬头,张了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平板,还是黑的。换了电池也没用,设备像坏了。他第一次觉得,手里的电子设备还不如一块石头有用。
陈风站起来,看了看四周。雾还是很浓,但不再变成人形,也没有喘气声了。刚才那些东西,像是试探,也像警告。现在安静了,反而更让人害怕。
他走到一棵老松树前,蹲下摸树干南边。那里苔藓厚,湿漉漉的,颜色深绿。他又看北边,几乎没长苔藓。风吹来的方向,草叶都往东南偏南倒着,像是被压过一样。
“风是从那边来的。”他说,“风往低处走,山谷一般顺着风向。我们之前走错,是因为雾遮住了方向。现在得靠地面判断。”
王猛终于开口:“你是说,那边才是真的路?”
“不是我说的,是树和草告诉我的。”陈风指着东南方向,“那边地势低,草和叶子都朝一个方向倒,而且……”他顿了顿,耳朵动了动,“你听。”
大家都安静下来。
传来一点声音——像是水滴落在石头上,断断续续,但有节奏。不是幻觉,也不是雾里的动静,是真的水声。
“活水不会在高处。”陈风站直身体,“走那边。”
王猛不说话了。他拎起军铲,往前走了两步:“我探路。”
“你跟中间。”陈风一把按住他肩膀,“别逞能。现在不是谁快谁对,是要四个人一起走出去。”
王猛张了张嘴,最后点了头。
陈风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每走五步就停下,等王猛用军铲在地上划个箭头,再用断树枝做个标记。林婉跟在第二位,右手一直扶着腰间的青铜罗盘外壳,没打开,只是确认它还在。她每隔十秒,就用左手轻轻晃一下银铃。
叮——
叮——
叮——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中很清楚。这是他们的联络信号,只要铃响,就说明人都在。
赵宇走在最后,脚步有点犹豫。他习惯看地图和坐标,现在全靠别人带路,感觉像闭着眼走路。他几次想拿平板,手伸到背包口又缩回来。
“别靠机器了。”陈风回头看了他一眼,“现在靠的是脑子和经验。”
赵宇咬了下嘴唇,没说话,加快两步跟上。
路很难走。落叶下面很滑,土是软的,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王猛差点掉进一个塌陷的泥坑,陈风眼疾手快拽住他背包带,把他拉了回来。
“谢了。”王猛喘气,擦了把汗。
“别谢太早。”陈风看着前面,“这才刚开始。”
他们改了队形。陈风领头,踩实每一步,确认安全才挥手让后面的人过来。四人之间绑了登山绳,连在一起。谁要是滑倒,也不会走丢。
雾有时会动,像里面有东西搅动。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弯着腰,一动不动。林婉停下脚步,手立刻按住银铃,不让它出声。
“别停。”陈风低声说,“看脚下,别看前面。”
几秒后那人影就散了,像是雾自己变了形状。
赵宇额头冒汗,小声说:“这地方……真能走出去吗?”
“能。”陈风没回头,“只要不乱跑,不信假象,就能。”
又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坡度开始下降,空气里有了潮湿的土味。水声更清楚了,不再是滴答,而是细细的流水声。
“快到谷底了。”林婉轻声说。
陈风抬手,让大家停下。他蹲下扒开一层湿叶子,下面有一条被人踩过的痕迹,虽然被新叶子盖住大半,但能看出是人走出来的。
“有人走过。”他说。
“村民?”赵宇问。
“不知道。但只要是人踩的,就说明能走。”
他们顺着这条小路继续走。雾渐渐变薄,天光从灰白变成浅青。脚下的地也硬了,不再是烂泥。
终于,陈风在一处缓坡停下,抬手。
所有人都停下。
前面,雾像是被挡住了,不再往前。再走几步,站在坡顶,眼前一下子开阔。
八百米外,一片低矮的屋顶静静躺在山坳里。黑瓦破旧,墙皮掉落,没有炊烟。村口有堵石墙歪着,爬满藤蔓,像是很久没人住。
“那是……村子?”赵宇声音发抖。
陈风没回答。他拿下背包,从夹层拿出一副旧望远镜,眯眼看了一会儿。
“是雾隐村。”他收起望远镜,声音低但清楚,“我们出来了。”
林婉松了口气,手离开罗盘。她望着那村子,眼神复杂。传说中的地方,真的存在。
王猛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用军铲拨弄脚边碎石,试试地面牢不牢。汗水从鬓角流下,他没擦。
赵宇没坐下。他站着,慢慢合上平板,这次没再打开。他看着远处的村子,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像怀疑落地了,又像更大的未知才开始。
陈风站在最前面,手搭在腰包上,眼睛盯着那片村子。他没笑,也没放松。他知道,走出雾只是第一步。那个村子藏着什么,还不知道。
他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休息三十秒。”他说,“闭眼,适应光线。别急着看清,先让眼睛缓过来。”
三人照做。
山坡安静下来。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雾退后的凉意。远处一声乌鸦叫,打破寂静。
三十秒后,陈风睁开眼。
雾落在他们身后,像一条不动的灰河。前面,雾隐村在晨光中看得清了,破败,安静,但真实存在。
他转头看了队友一眼。
“准备好了?”
没人说话,但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