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站在最前面，手还搭在罗盘上。指针不动了，像被冻住一样。他没再碰它，只是看着前面那片黑黑的树林。
大雷把匕首横在胸前，耳朵动了动。他听不到声音，小声问：“刚才那个东西，真的走了？”
唐果抱着平板，屏幕是黑的。她没开机，怕费电，只用眼角看周围的树影。她的耳钉闪了一下，铜绿、红漆、银白，三种颜色轮流亮。
林小婉咬着嘴唇，手里紧紧抓着发簪。她蹲下来，手指蹭了蹭地面。土很松，但没有脚印。
“断了。”她说，“不是丢了，是故意藏起来的。”
赵玄机点点头，合上罗盘，塞进腰里。他拿出探路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堆倒下的树干前。树皮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泡过水。
“这里有东西。”他说，“气场停在这儿，不散也不动，像个死水坑。”
大雷皱眉：“什么意思？”
“要么是天然的地方，”赵玄机说，“要么就是被人封过的口子。这种地方不会自己变成这样。”
唐果抬头：“你是说……前面有东西挡着？”
“不是挡。”赵玄机摇头，“是‘藏’。”
他绕开倒木，用棍子挑开一丛藤蔓。后面是一块斜着的石板，半埋在土里，上面有模糊的花纹。他蹲下，用手擦掉青苔，露出一角云雷纹。
林小婉马上走过来，从包里拿出鲁班锁的零件，比了比纹路的距离。“这是战国晚期楚地的风格，常出现在贵族墓外的装饰上。”她声音轻了些，“但这石头不该在这里，除非……是被人搬来的。”
大雷吐了口口水：“谁会把坟头的石头搬到山沟里？”
赵玄机没回答，继续往前走。藤蔓越来越密，像一层层绿网。他用棍子拨开最后一道，眼前一下子空了。
一座破石头房子立在坡底。
不高，两个人多高，屋顶塌了，墙歪着，但能看出是个门楼。两边的柱子断了，中间有台阶向上，三阶，每阶大概一尺二寸。门楣上雕着残缺的兽脸，眼睛空着，嘴裂开，像在笑，又像被打坏的。
“这……”林小婉走上两步，马尾晃了晃，“不是庙吗？”
“不像。”赵玄机走近台阶，用探路棍量高度。三阶加起来，正好三尺六寸五分。他抬头看门楣角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是帝王用的尺寸。普通人不能用这个数。”
大雷走到右边墙根，把匕首插进土里借力，半蹲下检查墙。他说：“石头是本地的青岗岩，但砌法不对。缝太整齐，像机器切的。可这地方几十年前都没电。”他摸了摸墙面，“还有，墙里面比外面平，说明重点不在外面，而在里面防什么。”
唐果靠着一根断柱，终于打开平板。电量只剩12%，她调出红外模式，扫了一圈。画面发红，但前面建筑区域温度一样，没有热源变化。
“没人。”她说，“至少现在里面没有活的东西。”
赵玄机走到左边，突然蹲下。墙角离地两尺处，有两个对称的凹槽，宽四指，深三寸，底是平的。表面有泥，边缘有点磨过的痕迹。
林小婉也蹲下来，摘了手套，用鲁班锁的榫头轻轻伸进去。刚好卡住，深度也一样。
“这是先秦的‘榫引机关’结构。”她低声说，“这种槽是用来装升降门或翻板陷阱的转轴。不是装饰，也不是自然形成的。”
大雷走过来看了一眼：“雨水冲的也能成这样吧？”
“角度不对。”林小婉摇头，“雨水是从上往下冲，痕迹应该是斜的。这两个槽的磨损在底部前端，说明有东西反复进出，带着压力刮出来的。”
赵玄机从右手小指取下银戒指，蹲在槽底，轻轻刮了一下。戒指边上沾了点暗绿色粉末，他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一下。
“青铜锈。”他说，“带磁性，氧化时间至少两百年以上。这东西以前是能动的，后来卡死了，才被人用泥盖住，假装是墙上的疤。”
唐果抱着平板走过来，站得远一点，盯着门楼上剩下的雕刻。“你们看那个角。”
大家抬头。
门楣右边断裂的地方，露出一段横梁的断面。上面刻着很细的线，像星图，又像某种阵法。线条和周围不连，像是后来刻上去的。
“这图案……”林小婉眯眼，“我在妈妈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标的是‘离宫藏阴’位，用来遮主墓的气口。”
赵玄机站起来，后退三步，正对着门楼。他眯眼看方向，掏出罗盘再打开。指针抖了一下，往西北偏西七度转，然后停住。
“坐北偏西七度。”他说，“正好是‘离宫’位。阳宅不用这个方向，阴宅才用。这不是入口，就是假象。”
大雷吐了口口水：“所以这真是墓门？”
“不是墓门。”赵玄机摇头，“是前面的门。真正的入口还在后面，这只是个前哨，用来拦第一个进来的人。”
唐果低头看平板，电量掉到9%。她关了机，抱在胸前。“也就是说，我们找对地方了？”
“脚印消失在这里。”林小婉指着倒木边，“它没进树林深处，而是直接上了台阶。说明它知道这里有路。”
“那东西不是野兽。”大雷握紧匕首，左臂的青龙纹身从袖口露出来，“能跳三米，会躲，还懂机关位置——它来过不止一次。”
赵玄机没说话，一步一步走上三阶石台。台阶边有轻微的磨损，像是经常有人踩。他站在门楣下，抬头看那个空兽脸，伸手摸了摸裂缝。
指尖有点凉。
他收回手，看向远处树林。雾还没散，树影重重。倒木区之后，地势往下，有一条隐蔽的坡道，通向更深的山里。
“它进去了。”他说，“而且没触发任何机关。”
唐果咽了口唾沫：“那我们呢？”
“不急。”赵玄机走下台阶，站在正前方三步远，“先看清这里的每一寸地，每一个坑。古墓不怕人来，怕的是不懂规矩的人硬闯。”
林小婉已经跪在左边凹槽旁，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尺寸和位置。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她的发簪有点松，抬手扶了扶，嘴唇还是轻轻咬着。
大雷半蹲在右边墙根，匕首插在地上，耳朵微微动，听着四周动静。他没哼歌，也没说话，整个人绷得很紧，像随时要扑出去。
唐果靠着外围石柱，平板抱在胸前，眼睛看着树影移动的方向。她没碰耳钉，也没开口，呼吸放得很慢。
赵玄机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门楣的残迹。风吹过来，带着湿土味，混着烂叶子和铁锈的味道。
他知道，门后有东西。
他也知道，现在还不能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