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流转,海风漫卷蓬莱仙岛。
秋桑隐于苍松云影之后,身形半藏在虬曲松枝间,眸光沉沉凝望着前方虚空。下一刻,灵光浮动间,一座古雅楼阁凭空现世。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半隐缭绕仙雾之中,门头匾额鎏金流光,笔意苍劲,赫然镌刻妙丹阁三字。
她眸光微微一动,心底瞬间了然通透:还魂丹乃是仙界绝世秘宝,寻常凡间药庐、仙界普通药观根本无缘珍藏,这般秘境阁楼,定然便是秘丹藏匿之地。
阁门前静静立着两名青白衣衫的守阁仙娥,名唤青黛、半夏。二人手执拂尘,身姿端雅静立,周身灵气内敛深沉,衣袂间隐隐有淡金色护阁仙纹缓缓流转,一看便知修为根基深厚,寻常妖修、散仙绝无可能从正面强行闯入。
秋桑心头暗忖,此刻自身仙力莫名受制,修为大打折扣,绝无硬闯抗衡的底气,分毫不敢贸然现身惊动守卫。她心念飞速暗转,当即敛定心神,指尖悄然掐动隐化秘术,周身所有气息灵光尽数内敛隐去,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通体覆着细密金纹的细腰灵蜂。借着周遭朦胧仙雾层层掩护,翅尖轻颤无声,顺着殿宇窗棂细微缝隙,悄无声息掠入妙丹阁内。
妙丹阁内檀香袅袅氤氲不散,天地间灵气浓得化不开,吸入肺腑都觉温润沁心。
殿堂正中,一座千年沉香木打造的六层丹架巍然矗立,木质肌理古雅厚重。丹架层层分格规整排布,每一格都整齐摆放着莹白如玉的瓷药瓶,瓶身贴着朱红笺纸,字迹清雅,丹药名目一一清晰罗列,满目皆是世间难寻的仙家珍药,整座丹阁透着规整肃穆的药仙气韵。
化作金蜂的秋桑敛住翅尖风声,绕着沉香木丹架缓缓低空盘旋,分毫不敢外泄半分气机,生怕惊扰阁中禁制与门外仙娥。她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层药瓶,逐一甄别搜寻,片刻过后,终于在丹架最顶层的格间里,寻到那枚笺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还魂丹三字的玉瓶。
一丝喜色悄然掠上心头,她立刻敛翅落地,灵光一闪便化回女子身形。步履放得极轻极缓,悄然上前,抬手稳稳取下那枚玉瓶,小心翼翼纳入袖中贴身的秘袋之内,仔细藏妥,生怕有半点闪失。
正要转身抽身离去,身形微侧间,宽大衣袖不慎轻轻蹭到沉香木架边角,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磕碰轻响。
这一点细碎动静落在寂静无波的丹阁之中,便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入耳分明。
门外守阁的青黛、半夏本就心神紧绷,时刻留意阁中异动,闻声瞬间神思警觉,眸光骤然一凛,立时沉声传音入阁:“阁中何人私闯?速速现身!”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已动,同步推门而入,掌心灵力悄然凝聚蓄势,眸光冷冽扫视整座丹阁。
秋桑避无可避,行踪已然被当场撞破。她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冽决绝,深知一旦被二人缠住僵持,必生变数,耽误寻丹救人的大事。不待二仙娥施法布下禁锢结界,她指尖凝起一缕幽青灵光,气息阴柔隐秘,悄无声息便点向二人昏睡经脉大穴。
青黛、半夏全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身形骤然一软,眼皮沉重垂下,当即昏沉睡倒在地,再无动静。
秋桑不敢有半分逗留迟疑,身形再度化作金灵蜂,振翅破窗而出,借着蓬莱漫天云海浓雾层层遮掩,翅尖流光一闪,转瞬便消失在茫茫仙岛云雾深处,不见踪迹。
万里之外,昆仑仙山。
山间清风和煦,暖意融融,草木含香,处处清幽安谧,全然没有外界四处寻人、仙门追凶的紧绷乱象,自成一方与世隔绝的静谧天地。
洛灡早已亲自将午膳悉心备好,同乖巧伶俐的仙童竹青一道,二人各捧着一只描金云纹精致食盘,步履轻缓,缓步走入肖慕云的寝殿之内。
殿内案几之上,佳肴已然排布整齐,瓷盘精致雅致,缕缕热气袅袅升腾,鲜香漫溢全屋,勾人食欲:灵椒鲜炒灵肉牛、熏制入味仙禽腿、清蒸灵鳞金龙鱼、玉粟清炖蛋花汤,每一道皆是取材昆仑山间珍稀灵材精心烹制,卖相精致,色香味俱全。
洛灡静静立在桌边,神色淡然沉静,敛去了往日几分骄躁娇憨,语气平和无波,礼数周全:“膳食已备好,请上仙用膳。”
肖慕云缓缓放下手中翻阅的古籍,书页轻合,起身缓步走到桌前。鼻间轻嗅漫开的鲜香,眸底掠过几分真切赞许,神色温润柔和:“灵材本味十足,火候拿捏得当,手艺倒是难得。”
“我本就自幼通晓膳食药理,深谙灵材搭配之道,寻常仙家吃食,自然不在话下。”洛灡微微抬眸,眉目清矜,气度端雅,言语间带着几分不卑不亢。
肖慕云唇角浅浅扬起一抹弧度,眼底漾开温润笑意,语气从容温和:“天界金枝玉叶的公主肯亲手下厨备膳,倒是我的荣幸。”
洛灡斜睨他一眼,不欲与他做这些无关紧要的口舌纠缠,也不多言语,径自移步走到一旁铺着软垫的软榻旁安然落座,闭目凝神静静静养,淡淡开口:“你自便用膳便可,我不必进食。”
肖慕云从容拿起玉筷,指尖动作优雅淡然,语声平缓漫开:“你心底日夜惦记着回归天界归途,便不想听听,我究竟何时肯放你安然离去?”
洛灡闻言立刻倏地睁眼,眸中瞬间亮起一丝期许微光,心底克制不住泛起急切,却依旧强压心绪,轻声问道:“你愿好好商议放我回去之事?”
“送你安然返回魅盛宫,于我而言并非什么难事。”肖慕云夹起一块鱼肉,从容浅尝,语气悠然闲适,不紧不慢,“只是世间凡事皆有缘由分寸,总不能任由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全无章法。”
洛灡心头微微一沉,知晓他必有条件,却依旧耐着性子,敛住心绪问道:“那你心中想要如何?不妨直言便是。”
“并无什么苛刻为难的所求。”肖慕云抬眸望向她,目光温润有度,沉静柔和,不带半分刻意刁难,“你既亲手为我精心备下膳食,便陪我同席小坐片刻,一同用饭闲谈几句。待我心绪舒展惬意了,自会好好考量你的归期。”
洛灡心底通透,知晓眼下自身处境受制于人,一味赌气争执全无用处,只会徒增僵持。她稍作沉吟,只得依言起身,缓步落座案前,安静拿起碗筷用膳,敛了所有执拗赌气的神色,默然不语。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二人同席而食,偶尔随口闲谈几句闲话家常,没有刻意的言语撩拨,也没有往日幼稚的斗嘴置气,一室氛围清雅平和,温润安谧。
肖慕云眸光悄然落在身旁敛眉安静用膳的少女身上,眼底温柔暗自层层沉淀,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浅淡期许——只愿这般岁月安然、静伴身旁的时光,能稍稍多停留片刻,不必匆匆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