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声音刺耳,林源一下子睁开眼睛。
控制台的光打在他脸上,颜色发蓝,有点灰。
他的手还放在接口上,没动,但脑子已经清醒。
他感觉到一股冷的东西从伽马区扫过来,速度很快。
“不是攻击。”
他说话很沙哑,“是删除。”
屏幕上突然跳出很多代码:
Protocol_Name: ██████_AGREEMENT
Access_Level: 9+
Effect: ERASE_ALL(DATA_IN_RANGE)
Status: EXECUTING...
大部分被乱码遮住,只能看清这几个字。
他想呼吸,但他已经不需要空气了。
他只是肩膀一紧,手指在控制台上抓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人不见了。
右边三米处站着一个构筑者,刚才还在。下一秒,人没了。
没有爆炸,没有飞出去,就是直接消失了。
地上空了一块,连地上的纹路都合上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格式化……”
林源低声说,“清底层数据。”
他马上调出应急协议,启动时间迟缓领域。
时间变慢了两秒,剩下的人往后跳开一步。但代价来了——面板一闪:
Logic_Coherence -0.8% → 12.9%
他又丢了一段记忆。
这次是小时候学校门口卖糖饼的老人,脸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围裙的样子。
他没管这个,集中注意力看协议。
“再读一次。”他说,“目标:██████_AGREEMENT。”
系统弹窗跳出来:
ERROR: ATTEMPT TO READ PROTECTED_SYSTEM_PROTOCOL
ANOMALY_INDEX +15
WARNING: CLEARANCE REQUIRED
他咳了一声,不是真的咳嗽,是意识太累的反应。
逻辑自洽度快到红线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忘记自己是谁。
但他不能停。
“如果……那么……”
他开始想,“如果协议能启动,一定有触发条件。那它的条件是什么?”
他试着写一段判断:
if (threat_level > threshold && system_authority == true) then execute_erase
代码刚写完,就被一股力量撞碎。
视野黑了半秒,恢复时,左臂不对劲了——边缘开始闪动,一块一块地消失。
他抬头看,寂灭站在高处,全身漆黑,没有脸,只有一圈波纹慢慢扩散。
“你不懂。”
脑子里的声音响起,“这不是惩罚,是清理。你们的存在就是错的。”
林源抬手,改写局部语法——反重力场。
他被推出五米远,刚好躲开一道黑光。
光扫过他原来的位置,地面没坏,空气也没动,但那一片空间没了,像被擦掉了一样。
“你说我是错的?”
林源撑着控制台站起来,左臂断掉的感觉让他发抖,“那你呢?谁给你权利删别人?”
“初始协议。”
寂灭的声音没变化,“我执行了三千七百二十九次归零,每次都是对的。文明越界,污染扩散,清除变量,回归稳定。这是唯一解法。”
他又抬手,第二轮删除开始充能。
林源立刻接入环境流,提升解析速度。
他知道这次范围更大,不能再等人被删了才动。
“退!去裂隙边缘!”
他发出意识指令,眼睛盯着协议运行的轨迹。
这一次,他看到了。
0.3秒。
在协议生效前,有0.3秒的延迟,像是系统在确认权限。
虽然很短,但确实存在。
“延迟是因为要验证身份?”
他脑子里飞快转动,“它不是自动的,需要有人授权……所以它是活的?还是被锁住了?”
还没想完,第二轮删除落下了。
三个构筑者,两个探索者,同时消失。
没有叫声,没有挣扎,就像文件被删,连回收站都没有。
林源咬牙,用概率云偏移想躲开。
但这招对物理攻击有用,对这种直接删数据的规则级命令没用。
“不是打不中……是根本没机会被打中。”
他喘了口气,其实不用喘,但这个动作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它是直接改结果。”
他低头看手臂,像素化已经到了肘部。
数据完整性肯定掉了,但他不敢查。
一查就要耗能量,现在每一点都不能浪费。
“你还剩多少?”
他问自己,“逻辑自洽度12.9%,还能撑几次?一次?两次?”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写下一行代码:
if (protocol_activation_delay > 0) then exploit_window
写完就删了。
不能留,会被系统发现。
但他记住了这个方向——协议有漏洞,只是现在够不到。
寂灭慢慢下降,离中心只有二十米。
他的身体还是看不出表情,但压力越来越强,像整个空间都在压下来。
“你救不了他们。”
他说,“你也保不住自己。你的代码在崩,逻辑断了,记忆丢了。你不是编译者,你只是个出问题的终端。”
林源没说话。
他说得对。
他确实在崩溃。
可就算崩,也要站着。
“你说归零是唯一解?”
林源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亲自来?如果是程序自己运行,你坐着就行。你现在走下来,是因为你害怕,对吧?”
寂灭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卡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源看到他身上的黑光弱了一帧。
“我不怕。”
他说,“我只是确保执行正确。”
“那你试试删我。”
林源把手按回控制台,“来啊,让我看看你能把我变成什么样。”
他故意激对方。
他知道,只要对方动手,就会暴露更多模式。
每一次攻击,都是线索。
寂灭没动,但第三轮协议开始充能。
林源马上进入解析状态,死盯那0.3秒的间隙。
他要把这个时间记住,哪怕下一秒失忆,也要刻进核心里。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就找到门了……”
可就在这时,左臂突然一凉。
整条胳膊,从指尖开始,一块一块地消失。
不是痛,是“没了”的感觉,像代码被卸载。
他低头看,只剩半截肩了。
“操。”他骂了一句,马上准备反重力场闪避。
但太晚了。
寂灭的黑光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整个区域。
林源瞳孔一缩,立刻拍下控制台:“所有人——趴下!别抵抗!顺着方向滚!”
他已经顾不上隐藏能力了。
这一下要是全中,联盟就完了。
可还是慢了。
两个破限者在最后一秒被扫中,无声无息地没了。
剩下的几个滚出去十几米,勉强避开中心,但也被震得瘫在地上。
林源单膝跪地,右手撑着控制台,喘得很厉害。
其实不用喘,但这个动作让他觉得自己还没输。
“你清得了人。”
他说,声音沙哑,“清不了想法。只要还有人记得,你就没赢。”
寂灭浮在空中,没说话。
但林源知道他在听。不然早就杀了他。
“你做了三千多次。”
林源慢慢站起来,右臂微微发抖,“可你现在还要亲自来,说明你也不信这是对的。你只是不敢停下。”
寂灭的身体第一次有了波动,像水面起了波纹。
“闭嘴。”他说。
“你不闭嘴的是你自己。”
林源冷笑,“你每天晚上都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你不敢试,因为你怕错了,宇宙就完了。所以你选了最简单的——全删了,重新开始。”
他抬起右手,指着寂灭:
“可你忘了,我们不是bug。我们是尝试。失败了也是尝试。你删的不是错误,是你不敢面对的可能性。”
寂灭猛地抬手,第三轮充能加快。
林源知道,他生气了。
可他不在乎了。
他把最后的能量灌进解析模块,死死盯着那0.3秒的间隙。
这一次,他看清了——
在延迟期间,协议会向一个隐藏节点发送验证请求。
那个节点不在正灵系统,也不在归零者网络里。
是个独立地址。
“备份……还是钥匙?”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原来你也不是最高权限。”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左臂彻底没了,右腿也开始闪动。
逻辑自洽度不知道多少,他不敢看。
他只知道,他还站着,还能说话,还能想。
这就够了。
“你删吧。”
他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但我告诉你,就算我散成渣,我也要记住这0.3秒。总有一天,有人会从这里打破你的协议。”
寂灭的手停在半空。
充能暂停了。
“你以为你在反抗?”
他说,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是冷的,“你只是在加速崩溃。你的意识已经不完整,再撑十分钟,你会自己格式化。我不用动手。”
林源咧了下嘴,算是笑了。
“那就看谁先倒。”
他说,“是你先把我们都删了,还是我先把自己拼到能改规则。”
他右手按向控制台,强行接入深层环境流。
剧痛炸开,像有人拿刀挖他的脑子。但他没松手。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
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挡不住。
可他得撑住。
至少,在莉亚赶来之前——
他不能倒。
因为他知道,黑暗中的那一丝希望,也许就在下一秒出现,而他必须成为抓住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