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冰川峡谷的路,远比陆离想象中的更加难走,地面不再是平坦的雪原,而是布满了覆盖着冰雪的的、大大小小的岩石,深一脚的浅一脚跋涉,好几次都让他差点崴到脚踝。
寒风从峡谷的入口处倒灌出来,像是无数怨灵在哭嚎,风力比外面大了至少一倍,吹得他几乎站不稳,迫使他不得不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沉重的百鬼皮囊现在倒是成了他最好的稳定器,若不是有这份重量压着,他恐怕早就被风吹得滚了出去。
“他娘的,这什么破路?”陆离一边艰难地攀爬,一边对着肩上的老皮抱怨。
“老皮啊!你说这地图是不是故意整我们?好不容易把邪气去了,又给咱们指了条死路,它是不是还有后手?”老皮依旧沉默。
陆离也不含糊的憨憨一笑,依旧自顾自地回答:“我猜也是!这地方的东西,没一个好心眼的!不过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它再敢耍花样,老子就再给它来一针!”
这种自言自语的苦中作乐,倒是有效地缓解了陆离精神上的疲惫和紧张,大约正午时分,他终于进入了冰川峡谷的范围,一踏进峡谷,风势反而变小了。
高耸入云的冰壁,像两扇巨大的门,将外面的风雪世界隔绝开来,里面异常的安静,静得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峡谷两侧的冰壁并非光滑如镜,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层层叠叠的结构,上面挂满了长短不一的冰棱子,尖锐如矛,在头顶上方构成了一个由冰晶组成的、摇摇欲坠的苍穹。
阳光透过这些冰棱被折射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令人眼花缭乱,这里的阴气,比外面的雪原要浓郁得多,陆离的左眼开始变得有些微微发烫,在阴眼的视觉下,他甚至能看到一缕缕黑色的气流,正如同小蛇一样,在冰壁的缝隙间和地面上缓缓流淌。
陆离不敢大意,将火钳握在手里,另一只手随时准备着从肩上卸下老皮,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在峡谷两侧的冰壁底部,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那竟然是一具具人形的冰雕!这些冰雕的形态各异,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则跪在地上,仿佛在祈祷;还有的伸长了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他们的表情都被冰层完美地封存了起来,栩栩如生的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操!”
陆离看着这些冰雕,头皮一阵发麻,这些人,显然都是和他一样的闯入者,他们没有死于鬼物,也没有死于地图的诅咒,而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变成了这冰川峡谷的一部分。
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陆离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其中一尊最近的冰雕,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还穿着破烂的皮甲。
他保持着一个向后仰倒、双手护在胸前的姿势,透过透明的冰层,陆离甚至能看到他圆睁的双眼,瞳孔里满是血丝,没有任何外伤,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抽干了所有的生机之后,又被极度的寒冷冻结在了这里。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这峡谷里难道还藏着比雪鬼和人皮地图更诡异、而且防不胜防的危险?他不敢再靠近那些冰雕,而是选择了一条远离冰壁的、位于峡谷正中央的路线,继续向前探索。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一声几乎微不可查的奇怪“咔嚓”声,从前方传来,那声音很小,却在死寂的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晰,陆离瞬间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将身体藏在一块凸起的冰岩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用他的阴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前方不远处,峡谷稍微开阔了一些,那里没有冰雕,却立着十几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岩石,这些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但在阴眼视觉下,陆离能看到,浓郁的阴气正从这些岩石的内部,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刚才那声“咔嚓”,就是从其中一块最大的岩石上传来的,陆离死死地盯着那块岩石,只见岩石表面的薄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紧接着更多的裂缝出现,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咔嚓!咔嚓!”裂冰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终于!“哗啦”一声,岩石表面的冰层彻底脱落,露出了它黑色的、粗糙的本体,然后,在陆离惊骇的目光中,那块足有两人高的巨大岩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在岩石的中上部,凭空裂开了两道深邃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缝隙!那火焰和雪鬼的鬼火如出一辙,但更加冰冷,颜色也更加深邃,与此同时,岩石的下半部分也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横向裂缝,如同咧开的一张嘴。
“轰隆隆!”岩石动了,底部粗糙的岩面在冰上移动摩擦,发出了一阵阵沉闷令人牙酸的声响,它“扭动”着笨拙的身体,将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转向了陆离藏身的方向。
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石头成精了?陆离心中冒出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咕!噜!”那“石头精”的“嘴巴”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像是喉咙里含着石子滚动一样的声音,紧接着周围其他的黑色岩石,也接二连三地“苏醒”了过来,它们纷纷抖落身上的冰层,裂开燃烧着鬼火的眼睛和嘴巴,缓缓地从沉睡中站起。
十几头由岩石构成的怪物,将前方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它们似乎并没有立刻发现陆离,只是茫然地、机械地在原地转动着身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陆离大气都不敢出,他看出来了,这些“石语者”,他姑且这么称呼它们,似乎视力不佳,它们更像是依靠感知生命气息来锁定目标的,刚才他闯入这片区域,惊醒了它们。
怎么办?硬闯?看着这些家伙庞大的体型和坚硬的外壳,陆离毫不怀疑,自己这小身板只要被蹭一下,就得筋断骨折。
用老皮去撞?或许能撞碎一两个,但这里有十几头,一旦被围住,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必须想个别的办法,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四周扫视。
峡谷、冰壁、头顶的冰棱……等等,冰棱?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不好用的火钳,又看了看怀里那盒受潮的火柴,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的,玩儿把大的!”他不再犹豫,悄悄地向后退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退到了一个距离那些石语者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这里头顶的冰棱格外密集,而且有一根尤其粗大,像一把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尖正对着下方那群石语者聚集的区域。
他将老皮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盒宝贝火柴,小心翼翼地打开火柴盒取出一根,划了三次,受潮的火柴头才终于“嗤”的一声,冒出一小簇微弱的火苗。
陆离心中一喜,连忙将火苗凑近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袖子,棉袄的袖口已经被磨得全是棉絮,是最好的引火物,火苗舔舐着棉絮,很快就燃烧了起来,他不敢耽搁,举着燃烧的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火钳朝着头顶那根最粗大的冰棱,狠狠地扔了过去!
火钳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带着一小团火光,精准地砸在了那根巨大冰棱的根部!
“当!”一声清脆的金属与冰的碰撞声响起,这声音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下方所有的石语者,瞬间都停下了动作,它们那十几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发出的源头——那根被火钳砸中的巨大冰棱!
那团小小的火焰,也成功地引燃了冰棱根部与冰壁连接处的一些冰缝里的杂质和苔藓,虽然火势不大,但在极寒的环境下,温度的急剧变化,却是最致命的。
“咔!咔嚓!”冰棱的根部,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裂响,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被火钳砸中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