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骨针入手冰冷,仿佛握着一截从九幽寒冰中取出的玄铁,那股凝练的煞气顺着他的手掌,试图侵入他的身体,却在接触到他左眼逸散出的那一丝微弱阴气时,如同遇到了某种同源但更高级的存在,瞬间变得温顺起来。
陆离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因祸得福获得的“阴眼”,还有这种妙用,他不再犹豫,握紧了这枚从“老皮”身上借来的“牙齿”,一步步走向那张仍在地上散发着邪异红光的人皮地图。
地图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原本还在缓缓搏动的血色筋络,此刻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那模糊的、诱惑心智的低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充满了愤怒与威胁的精神嘶鸣。
“滚开!”
“渺小的人类!”
“你会后悔的!”
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一波波地拍打在陆离的脑海中,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出现了各种恐怖的幻象,一会儿是面目狰狞的恶鬼从雪地里爬出,朝他伸出利爪;一会儿又是他自己被万千毒蛇啃噬,血肉模糊。
“装神弄鬼!”陆离冷哼一声,左眼的阴眼视觉让他能够看穿这些幻象的本质,它们不过是地图散发的邪气所扭曲成的虚影,根本没有实体,他没有停下脚步,眼神愈发坚定,对付这种东西,你越是害怕,它就越是嚣张。
唯一的办法,就是比它更狠,更疯!
他走到地图前,蹲下身子,那张人皮地图上的邪光大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地图的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粘稠的、如同鲜血般的液体。
“有点意思!”陆离非但没退,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还会流血?那老子今天就给你放放血!”
他不再给地图任何反应的机会,举起手中的煞骨针,对准了阴眼视觉下,那所有血色筋络汇聚的中心——那个如同心脏般的暗红色印记!
“给老子!死!”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煞骨针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针尖刺入地图的声音,不像是刺在皮革上,更像是刺进了一块腐肉之中,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针上传来,几乎让他握持不住。
“嗷——!”一声不似人类、不似任何野兽的凄厉惨叫,猛地在陆离的脑海中炸开!这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怨毒,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某个古老存在。
以煞骨针刺入点为中心,整张人皮地图剧烈地扭曲、翻滚起来,就像一条被钉住了七寸的毒蛇,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邪气,从针口处疯狂地涌出,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被泼了硫酸。
这些邪气并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那张脸,依稀就是木屋里那个猎人的模样!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充满了挣扎与解脱。
“谢!谢!”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那张人脸便“嘭”的一声,彻底溃散,化作最纯粹的阴气,被一旁立着的百鬼皮囊吸收得一干二净。
老皮的表面,似乎又深沉了一分,地图的挣扎渐渐平息了下去,那妖异的红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扭曲蠕动的血色筋络,也一条条地枯萎、断裂,最后化为暗淡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普通线条。
整张地图,从一个活着的、邪恶的生命体,重新变回了一张“死”的地图,陆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刚才那短短一瞬间的对抗,比他和雪鬼打一场还要凶险,还要耗费心神,他伸手拔出煞骨针,针尖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依旧是那副漆黑冰冷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功臣”重新插回老皮原来的位置,虽然拔出来的时候很费劲,但插回去却异常轻松,仿佛那里的皮肉自动为它张开了一个口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地上的地图,此刻的地图,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那条清晰、平坦的“康庄大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代的是一条极其隐蔽、极其黯淡的、几乎要与皮革本身融为一体的灰色细线,这条线,在原来的地图上根本看不见,只有在邪气被彻底净化之后,方才显露出来。
这条新的路线,不再是指向那片看似开阔的平原,而是拐了个九十度的弯,指向了侧方一片犬牙交错、看起来就异常危险的冰川峡谷。
“妈的!果然没好事。”陆离捡起地图,苦笑着骂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路,那条看似好走的路,是通往死亡的陷阱。
而这条看起来九死一生的路,或许才是唯一的生机,他将恢复正常的人皮地图重新折好,贴身收藏。
这一次,地图不再散发任何温度,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皮子!但他知道,这玩意儿的危险性,一点也不比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鬼物差,危机暂时解除,陆离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靠着老皮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硬得能当砖头使的馒头,就着雪,狠狠地啃了一口,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馒头渣子划过喉咙,让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他却吃得格外香甜,这是劫后余生的味道,他一边吃,一边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诡异,不仅仅有雪鬼那种实体化的阴物,还有人皮地图这种能够蛊惑人心的邪物。
每一样东西,似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猎杀着闯入这片禁地的活人,那个猎人,空有宝山而不知,他守着能克制阴物的百鬼皮囊,却最终死在了人皮地图的诅咒之下,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而自己,似乎正在一步步地揭开这个世界的面纱。
“阴眼!煞骨针!”陆离喃喃自语,左眼的“阴眼”,让他能够看穿虚妄,直视本源,百鬼皮囊上的“煞骨针”,则给了他一击必杀的手段。
这两样东西,加上百鬼皮囊本身的防御力,让他终于有了一点点在这片鬼地方活下去的资本,他不再是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逃亡者了,吃完馒头,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重新将老皮扛到肩上,这一次,他感觉老皮似乎变轻了一点,也或许是他的心情变轻松了。
“老皮,走吧!咱们去瞧瞧,那冰川峡谷里,又藏着什么好东西。”他笑着拍了拍肩上的皮囊,仿佛在跟一个老伙计打招呼。
辨认了一下地图上那条灰色细线所指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迈开了脚步,前方的冰川峡谷,在阳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如同刀锋般的光芒。
远远看去,就像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远古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但陆离的眼中,却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恐惧。
他现在,是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