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了,但雪原上的温度却没有丝毫回升,寒风像无形的刀子,刮过陆离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他呼出的白气,几乎在瞬间就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挂在眉毛和睫毛上。
已经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四周是无垠的白,单调得令人发指!天空、大地、远山,所有的一切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分不清边界,若不是初升的太阳在东方提供了一个模糊的坐标,人在这里面走不出半里地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肩上那块“百鬼皮囊”沉重如山,它的边缘坚硬,硌得陆离的锁骨生疼,每走一步,皮囊都会随着身体的起伏而上下颠簸,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老皮,你说我们能走到地方吗?”陆离喘着粗气,对着肩上的皮囊自言自语,这是他给自己找的乐子,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再不找个东西说说话,他怀疑自己会先疯掉。
他给这块救了他两次命的皮囊起了个名字,老皮!简单,顺口!老皮自然不会回答他,它只是沉默地趴在他的肩上,冰冷,坚硬,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陈腐气息。
陆离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人皮地图,地图的质感很奇特,像某种鞣制过的软玉,入手微温,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昨天研究过,地图上用一种不知名的红色颜料,标记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线路,终点是一个叫做“百鬼窟”的地方,猎人把地图藏得那么深,显然这“百鬼窟”就是关键。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继续赶路,可就在他准备将地图收回怀里的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那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除了白茫茫的雪,什么都没有,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雪沫,像一群白色的幽灵在舞蹈,是错觉吗?陆离皱起眉头,将这归咎于精神紧.把地图重新贴身放好,那温润的触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拍了拍肩上的老皮,苦笑道:“伙计,看来是我太紧张了!这鬼地方,连个鸟都没有,哪来的东西盯着我。”他继续前行,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它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天上,甚至从脚下的雪地里渗透出来,无处不在!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体内的某些东西似乎正在被这种感觉所引动。
那是在与雪鬼搏斗后,身体里留下的一些细微变化!当时,百鬼皮囊在吸收雪鬼的阴气时,有一缕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顺着他的手臂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本以为那会是什么致命的玩意儿,但那缕黑气进入体内后,就盘踞在了他的左眼,再无动静.没感觉到任何不适,只当是错觉,可现在,在那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刺激下,他的左眼开始微微发烫,并且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嘶!”陆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左眼,怎么回事?他强忍着刺痛,再次停下脚步,这一次,他没有再掉以轻心,这片禁地处处透着邪门,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陆离靠着老皮,半跪在雪地里,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左眼的异状,但那刺痛感却愈发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眼球里钻出来,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雪白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就在他痛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怀里的人皮地图,突然变得滚烫!那温度,隔着几层衣服,都像是揣了个烙铁。
“操!”陆离咒骂一声,手忙脚乱地将地图掏了出来,地图摊开在他面前的雪地上,原本温润的皮质,此刻却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那条用红色颜料绘制的路线,像是被注入了血液,正在微微搏动,仿佛一条活着的血管,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力,从地图上散发出来。
“过来……”一个模糊的、充满诱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顺着这条路走……”
“前面有你想要的一切……”
“温暖的壁炉、可口的食物、柔软的床铺……”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陆离的意识开始恍惚,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温暖的村庄,炊烟袅袅,人们在对他微笑招手。
那被冻得僵硬的身体,似乎都感觉到了一丝暖意,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地图,想要踏上那条通往“温暖”的道路,理智在疯狂地呐喊,告诉他这是陷阱!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完全不受控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地图的瞬间,左眼的刺痛猛然爆发到了极点!
“啊!”陆离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向后翻倒,一股灼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滴落在雪白的地面上,瞬间融化出一个小坑,冒着丝丝黑气。
是血!剧痛过后,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左眼的刺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颤抖着放下手,重新睁开眼睛,世界,变了!右眼看到的,依旧是那个白茫茫的、单调的雪原。
而左眼看到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的左眼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败的黑白色,天空是深沉的灰,大地上流淌着肉眼不可见的、淡黑色的气流,那是阴气。
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充满了怨念的呓语!而那张摊在雪地上的人皮地图,更是变了模样,在左眼的“阴眼”视觉下,地图上哪里有什么指引道路的红线?那分明是一条条扭曲、狰狞的血色筋络!
这些筋络像活物一样,在皮质下缓缓蠕动、收缩,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邪气,所有的筋络,都指向地图中心一个模糊的、如同心脏般的暗红色印记。
而从这张地图上,正不断地散发出一股股无形的、带着诱惑力量的能量波纹,扭曲着周围的光线和空间,试图将他引向一个充满死寂与绝望的方向。
那根本不是通往“百鬼窟”的路,而是一条通往某个未知恐怖存在的祭祀之路!这个猎人,不是死于意外,他是被这张活着的地图,活活耗尽了生命力,最终变成了绘制地图的“颜料”!
一股寒意从陆离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刚才,差一点就步了那猎人的后尘!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地图,眼神冰冷。
这玩意儿,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它伪装成一张普通的藏宝图,等待着下一个被它吸干的祭品。
“好啊!好个畜生,连老子都敢骗。”陆离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没有愤怒地毁掉地图,这张图虽然是诅咒,但也确实如他所想,是唯一的“路”。
只不过,想要走上正确的路,得先把它“杀”死一次,他缓缓站起身,将沉重的老皮从肩上卸下,立在身前,像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老皮的表面,这块百鬼皮囊并非一整块皮,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皮块拼接而成,缝合处是狰狞的、黑色的肉线。
在其中一块巴掌大小、颜色尤其深暗的皮块上,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一根半截露在外面、半截深埋在皮肉里的、约莫一寸长的骨刺,骨刺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一丝金属般的光泽,尖端锋利无比。
这根骨刺上,缠绕着一股比雪鬼的阴气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死寂之气,那是“煞气”!陆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被冻得通红的手指,用力握住了那根骨刺的末端。
“给老子!出来!”他低吼一声,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外一拔!“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
那根被称为“煞骨针”的东西,被他硬生生地从百鬼皮囊上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