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里的白点闪得厉害，像一颗会动的星星。
陆离站在窗边没动。
他掌心里有一道金色的虚影还在飘着。
手指刚碰到它，胸口突然一紧。
不是疼，是压，像是整个天都塌下来压在心上。
他猛地吸了口气，星图印记烫得衣服又烧焦了一圈。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阿箐靠在门框上，手里拄着竹杖。
她看不见，但脸朝着陆离的方向，眉头皱得很紧。“什么来了？”
“灵气乱了。”
陆离转过身，左眼角裂开一道纹路，眼睛自动亮起符文光。
空气里的金线本来是静静流动的，现在全都翻滚起来，像开水一样。
很多小光点从四面八方断掉，往下沉，钻进地里。
他快步走到阿箐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急着问：“你有没有感觉？真元在往回走，像有虫子往骨头里爬。”
阿箐点头，嘴唇发白。
“像有人把我的骨头抽出来拧了一遍。陆离，这不是意外。”
“不是。”
陆离按住她肩膀，“是清洗。道网启动了纪元清洗协议。”
话刚说完，工坊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接着警报响起。
声音短促尖锐，只响了三下就停了——这是巧设的紧急信号。
脚步声很快传来，墨文渊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手里捏着一块碎玉。
“全宇宙范围灵气暴动。没登记的修士，真元倒流。我们的人，超过八成出事了。”
“多久了？”陆离问。
“从第一波反噬开始，不到两刻钟。”
墨文渊压低声音，“厉绝天那边倒了十七个，云婉儿靠稳定剂撑命，撑不了多久。”
陆离盯着星图，眼珠布满血丝，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
“三日。”
他终于开口，“只能保核心成员三天。之后，他们自己扛。”
他走向主厅时，整个据点都在晃。
不是地震，是规则震动。
墙上的符文一个个熄灭，地上裂缝冒出灰雾，那是被排出来的灵力残渣。
主厅已经站满了人。
巧的投影浮在空中，蓝光很弱，右眼一闪一闪。
“报告。”陆离说。
“灵气暴动确认为道网干预。”
巧的声音断断续续，“底层协议更新了。所有没注册身份的修行者，都被当成‘异常体’，开始清除。第一阶段完成百分之六十二。”
“第二阶段呢？”
“已触发。”
巧调出星图，几处红点亮起，“大乾王朝东南三城，洪水冲垮堤坝。妖族领地，天上掉石头。青鸾展开真身防御，但她的翅膀开始变黑碳化。”
陆离看着星图，没说话。
“赵恒呢？”阿箐忽然问。
“拼命转移百姓。”
墨文渊答，“自己重伤昏迷。通讯只剩三成。”
“青鸾呢？”
“还能撑。”
巧说，“但她不能再维持结界。如果石头再多，下面村子会死光。”
陆离低头看手。
掌心的金光还在，但边缘开始模糊。
“我知道了。”
他说，“通知所有据点，一级戒备。启用备用能源，切断不重要的连接。所有人，原地待命。”
“你不救？”墨文渊看着他。
“救不了。”
陆离眼神坚定，声音低却有力，“我们现在动一步，防线就会崩。他们牺牲，是为了让我们能活着说话。我不能让他们白死，哪怕别人骂我。”
没人说话。
巧的投影突然晃了一下。
“第三阶段……开始了。”
“什么第三阶段？”阿箐问。
“因果律攻击。”
巧声音变小，“目标锁定——阿箐。”
阿箐手一抖，竹杖敲在地上发出轻响。
“什么意思？”她问。
“你要被抹掉了。”
巧说，“不是杀你，是让你从来没存在过。名字、画像、记忆……一点一点消失。”
阿箐笑了笑，笑得很轻。
“那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是不是说明……我还算重要？”
没人笑。
陆离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认真：“那就够了。只要我还能感觉到你，你就还在，哪怕全世界忘了你。”
巧继续说：“第一天，名册上的名字变淡。第三天，别人叫你名字会叫错。第五天，画像看不清。第七天……除了你，所有人都会忘记她。”
“第七天？”阿箐问。
“对你来说，是第十四天。”
巧说，“因为陆离还记得你。他的意识在撑着你。但这撑不了太久，他会累垮。”
“十四天。”
阿箐重复一遍，抬头对着陆离的方向，“陆离，你看得见我吗？”
陆离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泪，也没有怕，只有一点疲惫。
他抬起手，在她眼前慢慢晃了晃。
“看得见。”
他说，“永远看得见。”
阿箐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像要哭。
她伸手贴在他脸上，指尖轻轻擦过眼角那道金纹。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她说，“不是他们忘了我。是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活过。”
陆离没说话，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墨文渊低头看玉符，忽然抬头：“情报确认了。清洗协议，是鸿钧亲自启动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
“他在白洞中……睁眼了。”
墨文渊说，“他还知道我们的计划。”
“怎么可能？”巧问。
“第零分身。”
陆离松开阿箐，低头看自己的影子。那颗白点还在动，这次不是闪，是慢慢转，像在冷笑。
“它一直都知道。”
陆离说，“从会议结束那一刻起，它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墨文渊声音冷了。
“我说了有用吗？”
陆离抬头，“你们会信？还是会先杀了我？”
没人回答。
门外传来脚步声，厉绝天冲进来，刀已出鞘一半。
他一眼看到陆离脚下的影子，怒吼一声，一刀劈下！
刀光落下，影子不动。
“没用。”
陆离抬手拦他，“它是规则的一部分，不是实体。”
“那就烧了它！”
厉绝天红着眼，“封了！关了！随便你怎么弄！”
“它在我身上。”
陆离说，“要动它，就得先动我。”
厉绝天死死盯着他，刀尖指着他的鼻子：“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知道。”
陆离点头，“但我留着它。因为它知道的，比我们都多。”
“你疯了！”
“也许吧。”
陆离低头看影子，“但它让我明白一件事——我们不用再躲了。”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它把计划传出去了，那就传吧。鸿钧知道了，那就让他知道。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活着赢。”
厉绝天愣住。
“三十五年前，罗睺被封印。”
陆离说，“九千碎片散落宇宙。我们花了这么多年，才聚起这点火苗。现在，火被人看见了。”
他看向众人：“但他们不知道，火一旦烧起来，就再也灭不掉。”
“阿箐。”
他转向她，“你还有十四天。”
阿箐点头。
“我会让你被记住。”
陆离说，“不是靠他们的嘴，不是靠他们的脑子。是靠一样东西——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
他走到角落，掀开黑布，露出一根骨柱。
灰白色，表面有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顶端微微发光，透出混沌的光。
“这是……”巧睁大眼。
“第七纪坟场带回的混沌龙骨。”
陆离说，“它不在道网记录里。不会被抹除，也不会被遗忘。”
“你要用它刻名字？”墨文渊问。
“不止名字。”
陆离说，“是存在。是痕迹。是我们来过的证明。”
“可你没时间。”
巧说，“十四天，你连第一道刻痕都不一定能完成。”
“那就加快。”
陆离说，“‘掏心计划’提前。就在十四天内执行。”
“漏洞期还没到。”墨文渊提醒。
“等不到了。”
陆离说，“他们要抹掉阿箐，我就偏要让她刻进宇宙的骨头里。他们要清洗，我们就偏要在灰烬里点火。”
他伸手摸龙骨，指尖划过表面，发出沙沙声。
“原计划是九天后行动。”
陆离说，“现在，我们只有十四天。时间不够，但我们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阿箐问。
“决意。”
陆离说，“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会死，还敢往前走的时候，那种东西，叫决意。”
他看着她，眼神像刀一样亮。
“阿箐，我会让你被全宇宙记住。用鸿钧最怕的方式——刻在永远不会消失的地方。”
阿箐猛地抓住他手臂，指尖发白，声音有点慌：“你撑得住？”
阿箐站着不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听不见心跳，听不见呼吸，只听见自己存在的重量，正在一点点变轻。
但她笑了。
“好。”
她说，“那我等你刻完第一个字。”
陆离点头，握紧龙骨底端。
混沌砂在内部缓缓流动，像沉睡的脉搏。
影子里的白点突然一闪，光芒强烈，像有什么要冲出来。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只是把龙骨抱得更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