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剑离地三寸，寒意暴涨的瞬间，陈无咎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蓄势，脚尖一碾冻土，整个人如箭般撞入阵前。五名灰袍修士同时抬手，掌心灵光连成一线，青黄赤三色交织成网，直扑其胸口。那光网未至，陈无咎已闭目，耳廓微动，听风辨位，左侧第二人出力稍迟，灵流断续半息。
就是此刻。
他猛地睁眼，手腕翻转，锈剑横斩，贴着地面扫出一道冰弧。剑锋未触敌身，寒气先至，轰然炸开，将脚下湿泥连同布阵符线一同冻结。五人脚步齐滞，脚下冰裂声清脆响起，阵眼前方顿时一乱。
“逆斩三尺冰！”有人惊呼。
陈无咎不答，借势旋身，剑鞘点地，草鞋轻踏碎冰，腾空跃起。他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弧线，落点正是三人换位时露出的缝隙。右肩刚落地，左腿便猛然蹬出，撞向一名修士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人。
阵型破开第一道口子。
外围修士迅速补位，十余人从两侧包抄，手中木剑齐出，灵光如针，刺向四肢关节。陈无咎低身滑步，锈剑贴地横扫，咔嚓数声，六人脚前符线尽数断裂。阵法失衡，灵光闪烁不定，其中一人掌心灵火骤灭，脸色大变。
他抓住这瞬息混乱，猛然前冲，剑刃斜挑，逼退正面两人。血珠从袖口渗出，滴落在白袍前襟，迅速洇开一片暗红。他不管不顾，只觉眉骨旧疤仍在灼烫，金血虽止，但剑身寒气愈发凛冽，仿佛有股力量自锈铁深处涌出，催着他向前。
百人阵已成。
更多灰袍身影从林间奔来，列成环形，层层叠叠围拢。他们不再零散进攻，而是以五人为组，轮替上前缠斗。一人攻则四人守，伤者立刻被拖走，新人持符接替，动作熟练如常。土石在灵力牵引下腾空而起，裹挟着砂砾砸向陈无咎头顶与双肩。他只能不断腾挪闪避，每一次跃动都牵动旧伤，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但他越战越酣。
闭目听风，捕捉灵力波动的节奏。两名修士换位时脚步错落，他瞬间切入，剑柄横撞，正中一人腰侧。那人踉跄后退，撞乱后排阵型。他顺势低身，锈剑贴地横扫，又斩断一片符线。冰纹蔓延，冻土扩至丈许，三人立足不稳，接连滑倒。
“别让他近身！”有人吼。
可已经晚了。
陈无咎突入第二层包围圈，距离祭台后方仅十余步。那里土丘隆起，隐约可见囚童所在。他眼角余光扫过，未停步，也未言语，只是握紧了剑柄。白袍早已染血，从前襟到肩背，大片暗红浸透粗布，又被冷风吹得发硬。草鞋踩在碎冰上发出咯吱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
风起了。
远处修士结印施术，召来沙尘，卷着枯叶扑面而来。视线模糊刹那，三道灵光从不同方向袭来，直取咽喉、心口、膝弯。陈无咎低喝一声，抬脚踹碎身旁瓦片，碎片飞溅，叮当击中施法者指尖。那人印诀中断，风势顿衰。
他趁机将锈剑插入地面，真元灌入，寒气轰然扩散。方圆两丈内泥土尽冻，数名修士脚步凝滞，动作迟缓。他拔剑再进，剑锋挑开一人木剑，反手以剑鞘猛击其后颈，那人应声倒地。
“规矩吃人，我斩规矩！”他突然怒喝，声音撕裂风沙。
这一声如雷贯耳，不少修士手下一滞。有人眼神动摇，有人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但更多人咬牙挺上，眼中燃起怒火。他们是地方修行者，奉律法行事，护正祀香火，怎能容一个野修毁像辱神？
“拿下他！”领头修士嘶吼，“此獠惑乱民心，当诛！”
数十人再度压上，灵光交织成幕，封锁四方退路。陈无咎站在冻土中央，呼吸粗重，额角渗汗，混着干涸的金血流下。他左手按住肩头伤口，右手持剑，剑尖垂地，寒气仍不停外溢。
白袍猎猎，血迹斑驳。
他一步步后退，踏碎冰面，重新站定于祭台边缘。身后是囚童所在的土丘，前方是百人联结的大阵。他没有突围，也没有停手，只是抬起眼，盯着最前方那名领头修士。
“你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也是被规矩养大的？”
无人应答。
风卷残幡，啪啪作响。
他缓缓举起锈剑，剑身映着晨光，竟有一丝微芒流转。他不再说话，只将剑尖指向地面，准备再次冲锋。
草鞋踩碎一块冻土，裂缝蔓延至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