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的月季花开了,看着格外养眼舒心。花型端庄大气,花瓣层层叠叠,幽幽花香漫入鼻尖,沁入心脾。一缕芬芳,便轻易牵起心底尘封的往事,瞬间将我拉回悠悠从前。
那时候儿子还没到上学的年龄,我带着他在一所学校代课。校园环境清幽雅致,四处遍布花草绿植,其中最多的便是月季,五颜六色,缤纷烂漫。整所学校宛若一座天然花园,清晨有书声琅琅,傍晚有花香绕园,岁月温柔又静好。
下课闲暇时分,我常会摘下几片月季花瓣,清洗干净放入水杯。氤氲花香缓缓散开,浅饮一口,清甜萦绕唇齿之间。那一刻,仿佛自己也化作了一朵温婉的月季,立于蓝天白云之下,静静装点人间烟火,温柔了平凡岁月。
我一直想在自家院里种上几株月季,心底总好奇它该怎样繁殖。后来听旁人说,月季唯有授粉成功,花谢后才会结出种子,而且种子发芽率极低;还说秋冬时节剪几根健壮枝条埋进土里,待来年春风回暖,便能生根发芽、焕发生机。
心动不如行动,我拿起剪刀,从月季丛中剪了几截枝条,小心翼翼埋进土里。担心冬日严寒冻伤枝桠,特意用油布遮盖保暖,为它们抵御风霜。
等啊等,盼啊盼,枝条安稳熬过了漫长寒冬,终于冒出了嫩嫩的新芽。我满心欢喜掀开油布,以为它们从此便能肆意生长。终究是性子太急,油布撤得过早,嫩芽经不起风雨侵袭,没多久便枯萎了。原本鲜活的枝条渐渐干枯,再也无力萌发新芽,只留给我满心遗憾。
那天放学,我看见路边有旁人丢弃的月季枝条,枝干修长茁壮,又带着尖刺,不便徒手携带,我便把它放到车后座,一路带到朋友家。我跟她说,任由她随意栽种,若是能够成活,日后分我一棵便好。
朋友细心照料,不负所托,当真栽活了好几棵。可我心底总有一份柔软的牵绊,花木皆有灵性,故土难离,我总怕月季换了水土难以适应,便迟迟没有移栽回家。每到花开时节,我便专程去往朋友家,静静端详它们抽枝展叶、繁花满枝。
后来租住的小院里,有一棵长势旺盛的大月季树,粉色花朵挤挤挨挨、缀满枝头,花枝轻轻摇曳,仿佛在私语着花儿间独有的心事。无数个安静的日子里,我都驻足花下,默默欣赏这份嫣然美好。那时童心未泯,依旧带着几分俏皮,悄悄折下几朵花,摆进室内的发财树上,竟真有人误以为是发财树开了花,每每想起,都忍不住会心浅笑。
后来换了住处,我也依依不舍告别了这棵惊艳了岁月的月季树。有朋友贴心在网上为我买了两棵月季小苗,收到树苗的那一刻,心底满是欢喜。月季生性强健皮实,不挑水土,最适合庭院露天扎根生长,受不得花盆局促的束缚。
我住的地方前后皆是红砖地面,北边采光稀少,光照不足,不适宜花木生长;南边有两棵大树枝繁叶茂,树荫浓密,即便挪开红砖辟出空地,斑驳林荫之下,也并非月季安家生长的好去处。
无奈之下,我只好把月季小苗送回老家,盼着婆婆栽在庭院空地,让它自在生长、肆意绽放。可老家院子方砖铺得整齐规整,婆婆舍不得腾出一块空地,便把月季栽进了一个盛菜的大黑塑料筐里。一方筐子困住根茎,终究没能让它扎根深沉大地。我平日很少回家,只记得第一年它还顽强存活,第二年再归乡时,黑筐早已不见踪影,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月季的下落。辗转生活浮沉,我终究没能给月季寻得一方安稳的安身之地。
我们门市房南北不远处,物业规划的绿化带上,整齐栽种着一棵棵月季。虽不能移花入户、种在门前,好在花期一至,我随时可以漫步前往,赴一场温柔的花香之约。
如今再望着一朵朵硕大明艳的月季花,我早已舍不得摘下花瓣泡水,更不会顽皮折花装点草木。月季岁岁花常开,流年一去不复还,属于我的那段青葱岁月、年少芳华,再也回不去了。
社区月季又逢花期,花香漫过街巷,温柔了人间烟火。花开有时,岁月无声,我不知道繁花盛开的季节,会不会有人想起我。只愿心中所念,随花香安度流年,往后余生,皆是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