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全都一惊，看向门口。
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是漆黑一片的走廊，应急灯绿光在远处幽幽闪烁。没有风，但门就那么自己开着，仿佛在邀请我们出去。
“门…门开了？”赵涛又惊又喜。
“别急。”高锐拦住他，警惕地看着门外，“可能是陷阱。”
“待在这里也是坐以待毙。”吴峰说，“而且，日记提示我们要找出真相。真相可能不在这里，在外面，在那些怪谈发生的地方。”
他说得有道理。七个怪谈地点，除了404教室未知，其他六个我们都已经“经历”或“讲述”了。而404的秘密，或许就藏在那六个地点之中，需要我们亲自去“找回”或“印证”。
“可是…外面…”白露看着门外浓郁的黑暗，有些退缩。
“我们有手机，虽然手电筒用不了，但屏幕光还能照明。”我点亮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一点眼前的黑暗，“而且，图书馆的结构我们熟悉。先去一楼大厅，那里有固定电话，可以尝试联系外面。”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尽管知道可能危机四伏，但留在原地同样危险重重。
“跟紧，别走散。”高锐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向门口。他体格最壮，打头阵最合适。
吴峰紧跟其后，然后是林柚、白露，我断后。赵涛犹豫了一下，挤到了中间。
走出研习室，走廊里的黑暗比室内更浓重。空气冰冷，带着一股高年书籍和灰尘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或者是潮湿的霉味？说不清。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提供着一点可怜的绿色光源，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射在墙壁和地面上。
我们朝着楼梯口方向移动。图书馆的布局是“回”字形，研习室在东侧，楼梯在西侧和中间各有一个。我们选择走最近的东侧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格外清晰。我努力分辨，只有我们五人的脚步声。但总感觉…在某个角落，有更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如影随形。
“等等。”走在前面的高锐忽然停下，举起手示意。我们都屏住呼吸。
“听。”他压低声音。
我们侧耳倾听。除了窗外渐小的雨声，还有一种声音…很轻，很飘渺，像是…音乐声？
是钢琴声。旋律很熟悉。
是《致爱丽丝》。
琴声从楼下传来，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每次弹到那个复杂的变奏部分就卡住，然后重头再来。和林柚描述的、录音里的一模一样！
林柚脸色瞬间煞白，抓住了旁边吴峰的胳膊。吴峰也僵住了。
“声音从哪里来？”赵涛声音发颤。
“好像是…三楼？或者二楼？”高锐判断着，“音乐教室在老楼，不在这里。这声音…”
“是冲我们来的。”林柚咬着嘴唇，“她在引导我们，或者…在告诉我们什么。”
“去不去看？”吴峰问。
“去看看。”我下定决心，“如果这些怪谈真的都指向苏晓，那么琴声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线索。也许…音乐教室的怪谈，和她自杀的原因有关联。”
我们循着琴声，慢慢走下楼梯。琴声似乎是从二楼传来的，更具体点，是从二楼的报刊阅览室方向。那里早就改成了电子阅览室，但据说很多年前，那里曾经是一个小型活动室，有架旧钢琴。
越往下走，琴声越清晰。那生疏又执拗的旋律，在黑暗寂静的图书馆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和诡异。
我们来到二楼，琴声似乎就在报刊阅览室里。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透入。
高锐轻轻推开门。
阅览室里空无一人。一排排电脑桌静默地立在黑暗中。而在房间的角落，那架早就被遗弃、盖着防尘布的旧钢琴，此刻，防尘布被掀开一角。琴盖开着。
琴键上空无一人。
但《致爱丽丝》的旋律，依然在继续。琴键自己在缓缓下沉、弹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弹奏。
“自…自己动的？”赵涛腿一软，差点坐倒。
我们站在原地，不敢靠近。琴声继续，卡在那个节点，中断，然后重头开始。一遍，又一遍。
“看琴凳。”白露忽然低声说。
琴凳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方形的物体。
高锐握紧拳头，一步步挪过去。他动作很快，一把抓起那东西，然后迅速退回来。
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和之前在研习室里看到的那本很像，但要小一些，更旧。
高锐翻开笔记本，用手电照着。里面贴满了剪报、照片，还有手写的乐谱笔记。是那个音乐系女生的遗物？不，不对。我们快速浏览。
剪报是本地报纸，报道的是一起“高中女生因偷窃被处分后失踪”的新闻，篇幅很小，措辞模糊，隐去了姓名和学校。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苏晓，她低着头，被一个中年男人拉扯着，周围围着指指点点的学生。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父亲。还有一张照片，是江树和林薇并肩走在一起，笑得很开心，背景是大学校园，时间戳是在苏晓“失踪”之后。
乐谱是《致爱丽丝》的片段，在一些音符旁边，用红笔写着细小的字：“他说喜欢听”、“这里总是弹不好”、“要是能弹给他听就好了”、“永远弹不好了”。
而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很大的字写着一行字，笔迹颤抖：
“我没有偷东西！是林薇陷害我！因为她知道我喜欢江树！李老师收了林薇家的礼！没人信我！没人！”
真相的一角，被猛然揭开。
不是简单的被诬陷，而是有针对性的、来自情敌的陷害。而老师，可能因为利益，选择了偏袒。
“因为…嫉妒？”吴峰难以置信。
“恐怕不止。”林柚指着那行字，“‘李老师收了礼’。如果只是同学间的嫉妒陷害，老师可能只是不察。但如果是收礼故意冤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属于构陷，是校园暴力加上老师的渎职、甚至是腐败。”
琴声，在这一刻，突兀地停了。不是卡住，而是完完整整地，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一首支离破碎的《致爱丽丝》，竟然在这一刻，被完整地弹奏了出来。
然后，钢琴盖，无人触碰，缓缓地、无声地合上了。
我们不敢久留，拿着那本新发现的笔记本，退出了报刊阅览室。琴声没有再次响起。
“去下一个地方。”我压低声音，“这些地点，可能都留有类似的‘线索’，拼凑起来，才能知道完整的真相。”
“接下来去哪里？”赵涛问，他紧紧跟着队伍，生怕落单。
“喷泉池，或者解剖室，或者档案室…”吴峰想了想，“喷泉池在室外，现在下着雨，而且距离不近。解剖室在老实验楼，档案室在老行政楼，这两个地方都在这附近。先去哪个？”
“去档案室。”白露忽然说，“日记里提到她在档案室帮工，看到了照片。而且高锐的故事里，那本相册也很关键。那里可能有更多关于过去的记录。”
“可档案室不是搬空了吗？”高锐皱眉。
“相册还在，不是吗？”林柚说，“而且，那个秦老太太的幽灵，或许也在等着告诉我们什么。”
达成一致，我们决定前往老行政楼。从图书馆侧门出去，穿过一条不长的林荫道就是。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天色更暗了，像是提前入了夜。
老行政楼是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小楼，隐藏在茂密的树木后面，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此刻在昏暗的天光下，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楼门果然锁着，那把大铁锁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从后面消防梯上去，三楼窗户。”高锐熟门熟路地带路。
消防梯果然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我们依次爬上三楼，那扇窗户果然如高锐所说，插销坏了。推开窗户，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档案室里和之前高锐描述的一样，空旷，积满灰尘。但那张旧书桌和椅子还在，桌上也果然摊开着一本相册。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那盏老式的绿色罩吊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一小片区域。
“灯…又亮了？”高锐脸色微变。
“看来它在等我们。”林柚率先翻窗进去。我们跟着进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