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我缓缓说道,记忆的闸门似乎被日记冲开,一些模糊的碎片涌上来,“我听一个退休的老校工说过,现在的旧教学楼,是后来扩建改造过的。最早只有四层,每层只有三个教室,从301到303,401到403。但是…在很早以前,四楼最东头,确实有一间储藏室,门牌号是…404。后来扩建时,那间储藏室被并入了旁边的教室,门牌也就没了。”
“所以404教室真的存在过!”赵涛失声道,“那个女生…苏晓,她就在那里…”
“等我们?”高锐接口,随即脸色一变,“等等,‘我等你们’?她等谁?日记里提到的那些人?江树?林薇?李老师?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声音低了下去:“…还是我们?”
“日记里提到的地方。”林柚快速梳理,“图书馆楼梯、音乐教室、喷泉池、解剖室、档案室…正好对应我们讲过的怪谈地点!”
“还有最后提到的,‘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爸爸当众打了我耳光’…”白露补充,“这是极致的公开羞辱。而‘处分’、‘通报批评’,意味着她被公开钉在了耻辱柱上。她的社会性死亡,在自杀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所以,这些怪谈…”我喉咙发干,“都是她…苏晓的怨念?或者说,是她死亡前后,执念和痛苦投射在特定地点形成的…异常现象?”
“而我们,”吴峰的声音在颤抖,“我们不是偶然撞见这些怪谈的。我们是…被她‘选中’的。因为我们能‘看见’,或者说,我们内心有某种频率,与她残留的痛苦产生了共鸣?”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我们不是无辜的目击者,我们是早已被标记的“祭品”?
“可为什么是现在?”高锐问,“她死了十几年了,为什么现在把我们聚到这里?”
“因为‘七’。”林柚再次看向桌上摊开的日记,“七个怪谈,七个地点,七个人。我们刚刚讲了六个故事,对应六个地点。还差最后一个,404本身。而第七个人…”她顿了顿,“日记的最后,她说‘我等你们’。这个‘你们’,可能不仅仅指日记里伤害过她的那些人,也指…能补全第七个故事,能让她‘完整’显现的人。”
“补全故事?”赵涛茫然,“怎么补全?我们都没见过404!”
“不,我们有。”我指着日记,“日记本身,就是第七个故事的引子。而我们需要做的,可能是…‘重现’当时的情景。或者,找出那个最终的‘真相’。”
“什么真相?”高锐追问。
“她为什么要自杀的…全部真相。”白露轻声说,“日记里只写了她承受的压力、孤独、暗恋、被诬陷、被羞辱…但这些,真的是迫使一个花季少女在圣诞节走上绝路的全部原因吗?有没有更深的、更黑暗的…秘密?”
秘密。这个词像一块冰,投入沉默的深潭。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风声更紧了,像有无数人在呜咽。安全出口的绿光,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闪烁,明暗不定地映照着我们的脸。
“看日记后面!”吴峰忽然指着日记本。
我低头看去,只见日记最后一页,那行“2004年12月25日,圣诞节。404教室。我等你们。”的字迹下面,竟然有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不是墨水书写,而像是纸张本身在变色,凸现出痕迹。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书写。
“不…不要过来…”
“放过我…”
“为什么…不相信我…”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好冷…好黑…”
“江树…学长…”
“爸爸…对不起…”
“李老师…为什么…”
断断续续的、凌乱的词句,交织浮现,充满了绝望、恐惧、哀求、不甘。字迹越来越乱,最后几乎变成疯狂的涂鸦。
然后,所有的字迹突然消失。纸张恢复了空白。
紧接着,一行全新的、工整的、但透着森森寒意的字迹,浮现出来:
“现在,你们知道我的故事了。”
“该告诉我,你们的‘故事’了。”
“你们当中,谁拿了我的东西?”
“谁…在说谎?”
最后两行字,像是用尽全力刻写上去的,力透纸背。
研习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我们五个人,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行字,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拿了她的东西?什么东西?”赵涛声音发颤,“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啊!”
“说谎…”吴峰喃喃道,猛地看向我们,“她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人在故事里说了谎?或者…隐瞒了关键部分?”
“谁?”高锐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谁的故事有问题?”
没人回答。每个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人的目光。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名为恐惧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我…我没有说谎。”赵涛率先辩解,带着哭腔,“骨架真的动了,我发誓!”
“我的录音你们也听了!”林柚握紧了炭笔。
“楼梯的台阶我亲手摸过!”吴峰推着眼镜。
“水里真的没有我的影子!”白露抱紧自己。
“档案室的灯和相册,千真万确!”高锐语气激动。
“也许不是说故事本身。”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拿了我的东西’…她是不是遗落了什么?而那样东西,在我们某个人手里?或者…我们中的某个人,和当年的事有更深的联系?”
联系。日记里提到的人:江树、林薇、李老师…还有她的父亲。这些人,现在在哪里?和我们有关吗?
“江树…”白露忽然低声说,“医学院…赵涛,你是医学院的。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赵涛一愣,仔细回想,摇摇头:“没印象。我们院教授、讲师里没有叫江树的。学长学姐…我也不认识十几年前的人啊。”
“林薇…”林柚念着这个名字,“和我同姓。但我家不是本地的,应该没关系。”
“李老师…”吴峰思索,“很多老师姓李。会是哪一个?”
“还有她父亲…日记里提到他当众打了她耳光。”高锐说,“这父亲也够可以的。”
“等等。”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细节,看向白露,“白露,你之前说,你在喷泉池看到的倒影,那个男人袖口有扣子,是老式制服?”
白露点头:“对,很清晰的记忆。”
“校工…”我喃喃道,“档案室的老太太是管理员,而淹死的校工,也穿着制服。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那个校工,会不会认识档案室的老太太?甚至…认识苏晓?”
这个联想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一个自杀的女生,一个淹死的校工,一个去世的档案管理员…还有我们这些十几年后,被各种怪谈吸引至此的学生。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在串联起这些散落的点。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柚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炭笔,“日记是苏晓的视角,只有她的一面之词。要找到真相,可能需要其他视角。比如…当时处理她事情的人,她的同学,老师…”
“可我们去哪里找?”高锐苦笑,“都被困在这儿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桌上的日记本,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地快速翻页,最后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一张泛黄的老式合影。似乎是一次班级活动,背景是学校的旧操场。几十个穿着老式校服的学生站成几排,对着镜头露出笑容。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字:班级合照。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在第二排最左边的位置,我看到了一个女生。她微微低着头,表情有些拘谨,和其他人灿烂的笑容格格不入。虽然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她清秀的轮廓,和日记里描述的“转专业转来的乡下丫头”形象隐隐吻合。这应该就是苏晓。
而站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正笑着看向镜头。他应该就是江树。江树另一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亲昵地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臂,笑靥如花。那会不会是林薇?
照片里还有老师,站在最后一排。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表情严肃。会是日记里的“李老师”吗?
“看照片背面。”白露提醒。
我小心地取下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些名字,对应着前排的位置。我找到了“苏晓”、“江树”、“林薇”的名字。也找到了那个女老师,她姓李,叫李静。
而在照片最底下,还有一行很小的、后来添加上去的字迹,墨迹颜色和前面的不一样:
“他们都欠她的。”
这五个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阴冷的恨意。
“他们都欠她的…”吴峰念出声,打了个寒颤,“‘他们’是谁?欠她什么?”
“恐怕不止是冤枉和羞辱。”林柚的眼神变得锐利,“日记里写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黑暗,藏在下面。”
就在这时,研习室的门,突然“咔哒”响了一声。
不是从里面,是从外面。像是锁被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