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刚才…不知不觉画的。”林柚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难以察觉的颤抖,“我脑子里好像有这个地方的画面,但我确定我没去过。”
“我…我好像也有点印象。”赵涛迟疑地说,“那个教室的墙壁颜色…是那种很旧的、有点发绿的米黄色。黑板上方好像贴着一张奖状,字迹看不清…”
“奖状是‘先进集体’,落款时间是2003年。”吴峰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眼神惊恐,“我…我怎么知道?”
“窗台上有一盆枯死的仙人掌,左边第一个窗扇的插销坏了,用一根红绳子缠着固定。”白露接着说,语气梦呓般。
“门后的扫帚和簸箕,扫帚头都快秃了。”高锐也喃喃道。
“讲台旁边有个铁皮柜,柜门关不严,露出里面一卷旧挂历。”我也加入进来,描述着脑海中自动浮现的细节。
我们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拼凑出了一个极其具体、细节详实的“404自习室”的景象。而我们都无比确定,自己从未去过这样一个地方。
“是‘她’…在把我们拉进她的记忆。”林柚脸色苍白,“或者说,是我们在…共享一段不属于我们的记忆。”
“共享记忆…”我咀嚼着这个词,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难道我们…”
就在这时,赵涛的手机手电筒,忽然闪了一下,熄灭了。紧接着,吴峰的也灭了。林柚的、高锐的、白露的…一个个接连熄灭。最后,我的手机也陷入黑暗。
不是没电,因为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主界面,但手电筒功能就是打不开。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剥夺了我们的光源。
只有墙角的安全出口标志,还在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绿光。
“看…看桌子…”白露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
我们借着那点微弱的绿光,看向桌子中央。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摊开的、厚重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很旧,边角磨损。
没有人看见它是怎么出现的。它就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工整,甚至有些娟秀,是女生的笔迹。但离得有点远,绿光又太暗,看不清具体内容。
“谁…谁去看看?”高锐声音发干。
没人动。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每个人的脚。
最后,是我。我是组织者,是我把大家聚集到这里的。我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手,摸向那本笔记本。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滑腻的触感传来,像摸到了潮湿的皮革。
我把它拖到面前。借着绿光,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
第一行,是一串日期:2003年9月15日。
下面开始是日记体:
“9月15日,晴。转专业来的第一天。新学校好大,同学都很友好。老师说我的学号是404,真不吉利,不过没关系,我会努力的。爸爸说,要好好读书,离开这里。”
我快速往后翻。日记很连贯,记录着一个女生在新学校的日常:学习的压力,对家乡的思念,与新同学的交往,暗恋某个男生的小心思…平淡,琐碎,属于一个普通高中女生的青春。
直到翻到某一页。日期是2004年4月7日。
“4月7日,阴。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了他。他在看一本好厚的医学书,认真的样子真好看。他叫江树,高三的学长,听说成绩很好,要考医学院。我不敢和他说话,只敢偷偷看。”
日记里出现了“他”。之后的篇幅,关于“江树”的内容越来越多。走廊的偶遇,操场上的眺望,打听来的关于他的点滴。少女隐秘的倾慕,跃然纸上。
再往后,日记的笔迹开始有了变化,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情绪起伏变大。
“5月20日,雨。听说他和隔壁班的林薇走得很近。林薇很漂亮,家里很有钱。我算什么?一个转专业来的乡下丫头。”
“6月10日,晴。今天在音乐教室外面,听到他在弹钢琴。弹的是《致爱丽丝》。真好听。我躲在门外听了很久,直到他离开。我偷偷进去,摸了摸那架钢琴。如果我也能弹琴就好了。”
“7月3日,闷热。成绩出来了,退步了十名。爸爸很生气,说我不争气。我躲在喷泉池边哭,水里我的倒影好丑。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9月1日,新学期。听说江树学长考上了外省医科大学的研究生,真好。他就要离开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今天在楼梯上遇到他,他对我笑了笑,说‘学妹加油’。就这一句,我能开心一整天。”
“10月15日,冷。林薇也考去了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学校。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同学都在传。心好痛。我不想再喜欢他了,可是我控制不住。”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再往后,笔迹变得凌乱、尖锐,充满了压抑和痛苦。
“11月2日,阴。他们说我偷了林薇的手表。我没有!我只是捡到,想还给她!为什么没人信我?为什么都那样看我?连李老师也…她以前对我很好的。”
“11月10日,雨。处分下来了,通报批评。爸爸来学校,当众打了我耳光。他说我的脸都被我丢尽了。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江树学长,如果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一定也会讨厌我吧。”
“11月25日,阴。今天在解剖室外面,看到他们在上实验课。那些骨架好可怕。人死了,是不是就只剩一堆骨头了?那现在的痛苦,是不是死了就感觉不到了?”
“12月5日,雪。好冷。音乐教室的钢琴声,是江树学长在弹吗?不,他已经去读研究生了。是幻觉吧。我好像经常出现幻觉了。喷泉池里,我的倒影有时候会不见,有时候会变成别人的脸。是压力太大了吗?”
“12月20日,阴。我在档案室帮工,整理旧资料。看到很多老照片。真奇怪,照片上的人脸都是模糊的。李老师说我眼花了,让我早点回去休息。我不想回去,宿舍里她们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
“12月24日,平安夜。听说江树学长回来了,和林薇一起。他们真幸福。我去了老地方,图书馆西侧楼梯,那里晚上没人。我从上往下数,走了十三阶,又走了一遍,还是十三阶。他们说,如果心里有解不开的结,在午夜从这里往下走,会多出一阶,踏上那阶,就能忘记烦恼。骗人的。根本没有第十四阶。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极其用力,几乎划破了纸页:
“2004年12月25日,圣诞节。404教室。我等你们。”
日期下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的哭泣的脸。
我看得脊背发凉,抬起头,看向其他人。他们也都在看日记,借着微光,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女生…她叫苏晓。”白露忽然说,声音很轻,但无比确定,“学号404,2003年转专业过来,2004年圣诞节…失踪了。”
“失踪?”吴峰问。
“不,不是简单的失踪。”林柚的手指划过日记最后的日期,“2004年12月25日…这个日期,你们不觉得耳熟吗?”
高锐皱眉思索,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听体育系一个老教练喝醉后提过一嘴,说好多年前,好像是04年吧,圣诞节那天,学校出过事!一个女生在旧教学楼里…自杀了!但消息被压下来了,细节没人知道!”
“自杀…”赵涛喃喃道,“在404教室?”
“可旧教学楼根本没有404教室!”吴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