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赵涛指着窗户。我们所在的研习室在三楼，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外面是图书馆的后墙，没有阳台，只有一条窄窄的装饰沿。
林柚走到窗边，试图推开窗户。窗户动了动，但只开了不到十厘米的缝隙，就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了。她探头出去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地缩回来：“外面…焊了防盗栏杆。很旧了，但很结实。”
“图书馆窗户怎么会有防盗栏？”高锐不信，自己也去看，随即骂了一句，“靠！真有！什么时候装的？”
一种冰冷的恐惧，慢慢爬上我的后背。我们被锁在这里了。在这个暴雨的下午，在这个讲述了六个校园怪谈之后。
“手机！”赵涛慌慌张张掏手机，“打电话叫人来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屏幕上，信号格是空的。他看向我们，我们也纷纷拿出手机。所有人的手机，全部没有信号。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这不可能！图书馆里应该有信号的！”吴峰用力摇晃手机，试图寻找信号。
“也许…是因为暴雨？”白露轻声说，但她的目光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规律地闪烁，表明它在正常工作。有电，有网络连接的可能，但手机就是没信号。
“是那个第七个人。”林柚的声音很冷静，甚至有点过于冷静了，“他把我们引到这里，锁上门，也许还用了信号屏蔽器。他想干什么？”
“找‘真相’？”我回想起邮件里那句话，“他说…‘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他知道什么真相？关于404自习室？还是关于…我们所有人的故事？”
“我们所有人的故事…”吴峰喃喃重复，忽然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大，“等等！你们发现没有，我们刚才讲的这些怪谈…发生的地点！”
他这么一说，我也猛然意识到什么。
图书馆楼梯——吴峰的故事。
废弃音乐教室——林柚的故事。
解剖室模型——赵涛的故事。
喷泉池倒影——白露的故事。
档案室夜灯——高锐的故事。
“还有404自习室…第七个故事。”白露接上，目光扫过我们，“六个地点，都提到了。而第七个，404自习室，是缺失的，也是把我们聚集起来的核心。”
“这不会是巧合。”林柚肯定地说，“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们把故事讲出来。就像…某种仪式？”
“仪式？”赵涛声音发颤，“什么仪式？讲完七个怪谈，会怎样？”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浮起不祥的预感。校园怪谈里，这种“聚集讲述”然后引发厄运的桥段，实在太多了。
灯光又闪烁起来，这次熄灭的时间更长。当灯光重新亮起时，似乎比之前更暗了，而且开始发出一种低频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高锐开始用力撞门。厚重的实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纹丝不动。他又试图用椅子砸窗户，但玻璃外面有防盗栏，根本砸不开。
“别白费力气了。”林柚坐回椅子，重新拿起炭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着什么，“如果真是‘那个东西’把我们关在这里，物理方法是没用的。”
“那个东西？什么东西？”赵涛快哭了。
“404自习室的女生。或者说，制造了所有这些怪谈的…根源。”林柚头也不抬，“你们还没发现吗？我们六个人的故事，虽然地点、细节不同，但有几个共同点。”
我们都看向她。
“第一，时间都在晚上，而且往往是深夜或凌晨。”
“第二，都涉及‘重复’或‘循环’。楼梯多出一阶是空间的循环，琴声重复弹奏是时间的循环，骨架动作是行为的循环，倒影缺失是镜像的循环，档案室灯光是现象的循环。”
“第三，”林柚停下笔，抬起头，目光锐利，“都和一个‘女性’有关。跳楼梯的怀孕学姐、弹琴受伤的女生、淹死的校工可能是男性，但喷泉池本身关联的传闻里也有落水女生、档案室的老太太、以及404的女生自己。甚至解剖骨架，如果关联到那个老教授，他为什么精神失常？会不会也和一个女性有关？”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我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骇。确实，这些看似独立的故事，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了。
“还有第四点。”一直沉默的白露忽然开口。她不知何时走到了墙边，仰头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旧照片。那是图书馆建成时的老照片，里面有很多模糊的人影。
“在每个人的故事里，主角，也就是我们这些目击者，都处于一种…‘被观察’或‘被暗示’的状态。吴峰，你摸到第十四阶时，有没有感觉被什么东西看着？林柚，你录音时，琴声是不是越来越近？赵涛，骨架是不是专门对你勾手指？高锐，你躲起来时，开门的人真的没发现你吗？还是…他假装没发现？”
她转过身，淡褐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虚幻：“而我，在水里看到别人的倒影，那倒影在‘接近’我。我们都不是偶然撞见，我们是被…选中的。被选来讲述这些故事，在今天，在这里。”
“为什么是我们？”吴峰声音干涩。
“也许因为我们‘相信’。”我缓缓说，“我们相信这些怪谈，至少我们愿意承认我们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而相信，可能是某种…触发条件。”
“触发什么？”赵涛问。
“触发‘她’的出现。”林柚接道，她的速写本上，不知何时画出了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画面，长发披肩。“404自习室的女生。她不是七个怪谈之一，她是…所有怪谈的中心。或者说，她是那个把分散的怪谈串联起来的‘线’。”
窗外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炸雷。研习室的灯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墙角提供一点微弱的、惨绿的光源。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疯狂敲打玻璃，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拍打。
“灯…灯坏了？”赵涛带着哭腔。
“不像是简单的跳闸。”吴峰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发抖，“电路总闸应该在一楼，但图书馆有备用应急灯，可你们看…”
的确，除了那个小小的绿色出口标志，没有任何应急灯亮起。连空调的出风声也停了。研习室陷入一种沉闷的、被暴雨包裹的寂静中，只有我们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大家别慌，先聚到一起，别落单。”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出几张苍白的脸。其他人也纷纷打开手机电筒，几道光束在黑暗中乱晃，更添诡谲。
“门还是打不开。”高锐又试了一次，声音里透出焦躁。
“窗户也出不去。”林柚用手电照了照窗户，防盗栏杆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我们围坐在桌子旁，手机放在桌面上，光束朝上，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每个人的脸在下方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明暗不定，有些狰狞。
“我们现在怎么办？等雨停？等有人发现我们？”赵涛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发抖。
“如果真是…那个东西搞的鬼，恐怕等不到人来。”吴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而且，第七个人还没出现。或者说，他可能已经在了，只是我们没‘认出’他。”
这句话让气氛更加凝重。我们下意识地彼此打量，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谁是那个“知道真相”的第七人？他（或她）把我们引来这里，讲出怪谈，现在又把我们困住，目的究竟是什么？
“也许…”白露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飘忽，“我们需要把第七个怪谈也讲出来。凑齐七个。”
“可我们没人见过404自习室。”高锐烦躁地说，“至少…我没见过。”
“我也没有。” “我也没有。” 众人纷纷摇头。
“不。”林柚忽然说，她的手电光打在自己的速写本上。本子摊开的那一页，不知何时多了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教室内部，角度是从后门看向靠窗的位置。那里有一张旧式的木课桌，一把椅子，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背对画面坐着，长发及腰。窗外的景色模糊，但能看出是夜晚。而教室的前门上，用模糊的笔触标着一个数字：4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