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伯的合同刚签完，国内这边又出事了。苏可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复杂，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无奈。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截图，发信人是国内某芯片公司的副总，姓马，四十出头，前几年跟起源科技打过一次专利官司，输了，一直记着。朋友圈内容写着：“听说某公司欧洲订单保住了，靠的不是技术，是低价。国产芯片的底线在哪里？”配了一张意味深长的表情图。没点名，但行业里谁看不出来？
林念初看完，把手机还给苏可，问马总最近在忙什么。苏可说在推他们自己那款芯片，性能比“银杏”差一大截，但价格压得很低，专门抢国内中低端市场。他们最近还挖了我们一个销售，手里攥着我们的客户报价单。林念初说报过价的客户名单，他拿着也没用，价格随时可以调。苏可说他拿着的不只是价格，还有我们跟客户的合同到期时间。这是要掐着点来抢人。
林念初没有急着反击。她让苏可把所有客户的合同到期时间重新梳理一遍，提前三个月开始续约谈判。同时让市场部出了一份新的报价方案，不是降价，是增值——老客户续约送技术培训名额，每个名额值不少钱。这一招马总那边跟不了，因为他们连完整的技术团队都凑不齐。苏可笑了，说林总你这是降维打击。林念初说不是降维打击，是差异化竞争，比谁便宜没底线的，我们不跟。
马总那边没消停。一周后，行业论坛上，他当着几十家媒体含沙射影地说了一通话：“有的公司，靠着国际局势打爱国牌，实际产品也就那样。”记者问到起源科技时，他笑了一下说，“我不评价友商，让市场说话。”这几句话很快就传到了网上。
苏可气得不行，问要不要发声明澄清。林念初说不用，越描越黑。苏可说那就不回应了？林念初说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你越急他越高兴，你不理他，他那些话就砸在自己脚上了。果然，网上舆论很快反转了。有技术博主扒出了马总公司那款芯片的真实测试数据，跟“银杏”对比，差距一目了然。评论区一边倒地嘲讽马总“碰瓷营销”。
马总那边消停了几天。但苏可查到一个更棘手的事——马总正在联合几家中小芯片公司，试图另起炉灶搞一个“真正的国产芯片联盟”，把起源科技排除在外。他们拿出的理由是起源科技背后有海外资本，不够“纯正”。苏可说到海外资本，他们自己也有外资股东。林念初说这不是理由，是借口，他们需要一个把起源科技排除出去的说辞。
这次林念初没有袖手旁观。她让苏可把联盟成员的名单和各自的股权结构整理出来，做成一张表。同时让法务起草了一份“联盟成员互不挖角协议”，核心条款是联盟成员不得在未经对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招聘对方在职员工。联盟成立大会那天，林念初没有去，派了老赵代表出席。马总在会上大谈特谈“国产芯片的独立自主”，老赵坐在台下全程表情管理，一个字也没多说。
会后私下交流的环节，老赵才拿出手里的东西。他把马总公司近三年的研发投入占比和专利数量打在大屏幕上，跟起源科技放在一起对比，问了一句：“马总，你们每年研发投入不到营收的百分之五，我们百分之二十五。你们三年申请的专利数量，还没我们一个季度多。请问你们拿什么独立自主？”现场安静了几秒。马总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说“我们走的是不同的技术路线”。老赵笑了笑，没再追问。
回到家，老赵在微信上把这事跟林念初说了。林念初回了一个字：“好。”老赵问你就不夸我两句？林念初回：“夸你，干得漂亮。”老赵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事情还没完。马总被当众打脸之后，铤而走险，私下接触了起源科技的大客户，开出比起源科技低两成的价格，还承诺优先供货，条件是客户跟起源科技解约，把份额转给他。客户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林念初，通话时按了免提，让林念初亲耳听到了马总那边开出的条件。
客户挂了电话之后问林念初怎么处理，林念初说谢谢你告诉我，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她连夜让法务整理了一份材料，第二天直接发到了马总公司董事会的邮箱。材料里包括马总私下接触客户的时间线、报价细节、以及这种行为违反行业自律公约的具体条款。邮件末尾写得很克制：“相信贵司董事会能妥善处理。”
三天后，苏可打听到消息——马总被董事会勒令休假一个月，职务由副手暂代。苏可说林总，你这是借刀杀人。林念初说不是借刀，是他自己把刀递过来的。
那天晚上，林念初回到家，小银杏已经睡了。傅司年在客厅看一份文件，看到她进门，合上文件夹问今天怎么了？林念初说没什么。
傅司年看着她，说你这表情不像没什么。林念初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傅司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马总这个人他打过几次交道，心眼小，这次吃了亏，后面还会找补。
林念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她说找补就找补吧，兵来将挡。
傅司年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端着牛奶杯，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变得不太像我了？”
傅司年问哪里不像。
她说以前我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说，现在我会反击了，不是那种“我不在乎”的反击，是真的会动手。傅司年说那是你在乎的东西变多了，以前你只有自己，现在你有公司、有团队、有客户，还有小银杏。林念初没接话，把牛奶喝完了，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她说也许是吧。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不是那么圆了。她想起很多年前，刚来海城的时候，她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窗户朝北，看不到月亮。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怕。现在她什么都有了，却比以前更怕。怕输，怕辜负那些信任她的人，怕小银杏有一天问“妈妈你为什么输了”。
但她不会说出来。她只是坐在沙发上，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他也没有说话，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听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小银杏的房间里传来她翻身的声音，细细的，像小猫踩过地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可发来的消息：“林总，马总休假的消息传出去了，他那几个联盟伙伴有两个已经打电话来说想加入我们。”林念初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关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还有事要做，联盟那边要整合，新客户要谈，还要盯着老赵的自研设备产能。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行程。过完了，才慢慢沉进睡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