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二四章.快人快语
【越调·天净沙】《鹏城寻踪》
鹏城晚色昏黄,贪徒暗匿私赃,旧迹残痕藏仓。
风飘豆香,寻踪人踏寒光。
周磊慌里慌张把手机往抽屉里塞,抽屉缝里还露着半截账本,上面明明白白记着“6200职工代购款31万,实付武汉特产15万”,那猫腻藏都藏不住!他翻着白眼,抓起柜台上的计算器“啪”地往桌上一砸,唾沫星子乱飞:“刘春燕你懂个屁!武汉到深圳的物流贵得能吃人,要是不进点临期破烂,你让我喝西北风去?韩厂长的老婆昨天来拿两箱进口牛奶,我都没敢收钱,你一个车间女工,穷讲究个啥?真是茅厕里打灯笼——找死!”
“挑三拣四?我看你是黑心烂肺,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刘春燕气得浑身发抖,把发霉的饼干往柜台上一摔,包装袋“嗤啦”裂开个大口子,绿毛跟青苔似的往外冒,真恶心人得很,“我上个月在你这买的热干面调料,里面都生虫了,黑黢黢的爬得满地都是!你还嘴硬说‘路总在的时候都这么进货’,路总在的时候能容你卖这喂猪的破烂?他每个月都来小卖部查账,看见过期商品当场就扔,还骂你‘赚黑心钱要遭天打雷劈的’!这个月你收了我们6200个人的代购款,每人50块,结果给我们的是什么?是放了半个月的欢喜坨,硬得能砸核桃,你把我们的血汗钱弄哪去了?是不是全拿去嫖和赌逍遥去了,还是给你妈交住院费装孝子去了?”
老职工赵师傅拄着拐杖“笃笃笃”走进来,拐杖头在水泥地上敲得直响,本来想买袋豆皮当晚饭,伸手一摸货架上的豆皮包装,硬得能硌着骨头,还鼓着个圆滚滚的包,一捏就晃悠:“周磊,你这豆皮都胀气了,吃了能拉三天三夜肚子!你上个月还吹牛皮,说‘小卖部经费批了8万,要进新货’,结果就进这些过期破烂?我看你是把经费全揣自己腰包里了,良心被狗吃了,真是缺德带冒烟呐!”
周磊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急得抓耳挠腮,抓起脚边的红烧肉饭盒往柜台下踢,饭盒盖没盖紧,油腻腻的汤汁洒在裤腿上,他都顾不上擦,扯着嗓子吼:“你个老不死的少在这胡说八道!经费都用来进武汉特产了,许秀娟那边要分成,向科长那边要打点,我不这么搞怎么活?你再逼逼,我让向科长把你开除,让你老无所依喝西北风去!”
就在这时,欧阳俊杰晃着及胸的长卷发推门进来,发梢沾了点沙尘,跟撒了把碎盐似的,手里拎着个蜡纸碗,里面的武汉豆皮还冒着热气,金黄的蛋皮裹着软糯的糯米,五香干子和鲜笋丁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直咽口水。张朋跟在后面,手往口袋里一摸,挠了挠头:“俊杰,我想买包烟,刚才在职工食堂忘了买,那食堂的菜比你泡的泡面还难吃,寡淡得能淡出鸟来!”
周磊一看见他俩,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假笑,比哭还难看,赶紧把裤腿上的油往身后蹭,蹭得裤子上一道黑一道白:“俊杰哥、张哥,快坐快坐!要烟是吧?我这有黄鹤楼,刚进的货,保真,比超市还便宜,您二位随便拿!”说着就从柜台最里面掏出一包烟,烟盒上的封条都没拆,一看就是没敢动的正品,装得跟真事儿似的。
“急啥,先看看你这‘刚进的货’再说。”欧阳俊杰指了指刘春燕手里的发霉饼干,长卷发垂在脸前,遮住了半边眼睛,语气里满是嘲讽,“武汉的欢喜坨都是现炸的,外皮脆得掉渣,里面软乎乎的,咬一口还流糖,你这欢喜坨硬得能砸开核桃,放了半个月都不止吧?还有这豆皮,武汉正宗豆皮是灰面、鸡蛋、糯米三层,你这倒好,只有一层凉糯米,还胀气,过期至少一个礼拜,吃了能送医院,你这是想谋害职工啊?”
刘春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递过一张皱巴巴的代购清单,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跟鸡爪挠的似的:“俊杰哥,你看!这是我偷偷抄的小卖部代购记录,上面写着‘武汉特产500份/5万’,实际只给我们发了300份过期的,剩下的2万被周磊和向开宇分了!还有这个月的8万小卖部经费,5万给了许秀娟,2万给了向开宇,1万进了周磊自己的口袋,根本没进新货,全是糊弄我们的破烂!”
周磊的手开始发抖,计算器“啪嗒”掉在地上,电池滚到欧阳俊杰脚边,他吓得腿都软了,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是向开宇逼我的,许秀娟的分成也是他让我转的,路总的事我真不清楚,别找我,我就是个打工的!”
“路总的事你不清楚?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张朋弯腰捡起计算器,把电池装回去,按了两下,屏幕亮起来,“萧兴祥查了小卖部的银行流水,这个月有6万‘武汉特产采购款’,全转到许秀娟私人账户了,备注个‘日用品费’就想蒙混过关?之前班车从中山仓库拉来的空箱,里面装的就是新鲜的武汉特产,全被你们运到广州卖了,给职工的就是这些过期货,你们真是贪得无厌,猪狗不如!”
赵师傅突然一拍大腿,拐杖都差点掉在地上,激动地喊:“对了!路总失踪前两天,还来小卖部买过豆皮!他当时就站在那个货架前,跟我说‘最近职工反映小卖部的东西不新鲜,我让赵天欣查了货款,发现有问题,明天我去中山仓库看看,那边的小卖部物资好像被调包了’!结果第二天路总就没影了,再后来就听说他失踪了,不是你们害的,还能是谁?”
欧阳俊杰弯腰捡起地上的电池,指尖沾了点灰尘,慢悠悠地说:“别跟他废话,贪婪就像过期饼干,看似能填肚子,实则藏着毒!周磊,你上个月把中山仓库拉来的200箱新鲜豆皮,换成了过期的,每箱赚100块差价,这事你忘了?还有路总失踪前一天,是不是向开宇让你把进货记录烧了?你别以为能瞒天过海,纸包不住火,雪里埋不住尸!”
周磊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惨白得跟纸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哭唧唧地装可怜:“我……我烧了!是向开宇逼我的,他说‘路总去中山仓库了,进货记录里有不该看的,不烧就把你贪货款的事捅出去’!我也是被逼的,我妈还在医院住院,每天要花一千多,我不这么搞怎么活?我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你也配!”刘春燕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什么,指着小卖部后面的仓库,“昨天我来买东西,看见周磊往仓库里搬大铁箱,锁得严严实实的,他侄子周小亮在旁边守着,还凶巴巴地说‘里面是许秀娟要的东西,谁碰谁倒霉’!那铁箱重得很,两个人才搬得动,不知道装的是什么,说不定就是路总!”
周磊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欧阳俊杰走到仓库门口,伸手摸了摸门锁,锁上还沾着新鲜的油漆,是刚刷的,刺鼻得很:“这里面,说不定就是路总在找的东西!”他转头对张朋笑了笑,语气依旧慢悠悠,却带着股狠劲,“明天去中山仓库查小卖部物资调拨记录,再回来撬开这个仓库,我倒要看看,许秀娟他们到底藏了啥见不得人的事!”
傍晚七点的路灯渐渐亮了,把小卖部的影子拉得老长。刘春燕把发霉的饼干扔进垃圾桶,饼干渣掉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疯抢;赵师傅没买到豆皮,只好拄着拐杖往职工食堂走,嘴里念叨着“路总在的时候多好啊,食堂的菜都比现在香,还有新鲜的武汉豆皮吃”;周磊蹲在地上,捡着刚才掉的计算器,眼泪滴在油腻的柜台上,晕开一小片油渍——谁也没注意,仓库的门缝里,正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武汉豆皮里的酱油,顺着门轴慢慢流到地上,黏糊糊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欧阳俊杰走出小卖部时,手里还攥着那个刚买的武汉豆皮,咬了一口,金黄的蛋皮脆香,糯米软糯入味,五香干子的鲜混着笋丁的脆,在嘴里炸开,越嚼越香。他突然停下脚步,长卷发被晚风晃了晃:“张朋,你有没有觉得,路总查的这些‘职工场所’,根本不是为了抓贪腐?他要找的东西,可能藏在这些场所的‘物资’里——比如洗衣房的洗涤剂桶,健身房的哑铃配重,澡堂的锅炉零件,食堂的铁桶,还有小卖部的仓库。”
张朋摸了摸下巴,掏出烟盒,发现是空的,骂了句“晦气”:“你的意思是,许秀娟他们把路总藏在了这些物资里?可中山仓库那么大,里面堆的全是模具零件和生产材料,找起来比大海捞针还难,这可咋整?”
“急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欧阳俊杰把豆皮的蜡纸碗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纸团碰到桶壁发出“咚”的一声,“就像武汉人过早,热干面要慢慢拌才香,芝麻酱得裹满每一根面条,一点都不能含糊;豆皮要一层一层吃才够味,先吃蛋皮,再吃糯米,最后吃五香干子,越品越有滋味。真相藏在这些日常里,急不得,总有一天会露出来的。”
这时,萧兴祥骑着电动车“吱呀”一声刹在跟前,车筐里放着个文件夹,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鼓的,跟个气球似的:“俊杰哥、张哥,有新料了!我查到中山仓库的小卖部物资记录了,路总失踪那天,有一批‘武汉特产’运到广州,签收人是许秀娟的侄子许强!而且那批‘武汉特产’的重量,比正常的重了一倍,物流单上写的是‘易碎品’,可武汉特产哪有这么重的?怕是藏了别的东西!”
欧阳俊杰的眼睛亮了亮,长卷发下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重了一倍?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正常一箱武汉特产最多20斤,重一倍就是40斤,能装什么?砖头都没这么重,说不定是藏了路总,或是许秀娟他们贪腐的证据!明天去广州找许强,再去中山仓库查那批‘武汉特产’的来源,绝对能找到线索!”
“俊杰哥,你看这个!”刘春燕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纸,纸角都被揉烂了,“我刚才在小卖部垃圾桶里发现的,好像是路总的笔记!我看见周磊刚才往垃圾桶里扔了一堆纸,赶紧捡了一张,其他的都被他踩烂了,没法看了!”
欧阳俊杰接过纸,展开一看——是半张笔记本碎片,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中山仓库 小卖部物资 许秀娟 7.20”,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日期正好接在之前在食堂找到的“7.19”后面。他把碎片放进帆布包,拉上拉链,里面的钢笔轻轻响了声:“7.15洗衣房、7.16健身房、7.17理发店、7.18澡堂、7.19食堂、7.20小卖部,路总失踪前六天,每天查的都是职工最离不开的地方,像是在按顺序找什么东西,说不定是许秀娟他们藏赃款的线索!”
张朋凑过来看了看碎片,皱着眉嘀咕:“按这个节奏,路总肯定是发现了许秀娟他们的不对劲,才按顺序查这些地方。可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些零散的设备上动手脚?难道这些设备里藏着更重要的秘密,比如账本,或是挪用公款的证据?”
“八九不离十!”欧阳俊杰慢悠悠咬了口豆皮,五香干子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路文光不是傻子,他能把深圳光辉模具有限公司做到这么大,肯定早就发现许秀娟他们贪赃枉法了。他查这些职工场所,就是想找到他们的罪证,说不定赃款就藏在这些地方。就像剥武汉的苕面窝,得一层一层剥,先剥外面的苕泥,才能看到里面的肉馅。现在看到的,只是最外面的苕泥,里面的肉馅,还没露出来呢!”
赵师傅拄着拐杖,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个凉透的馒头,咬了一口,咽得费劲:“俊杰哥,你们可得查清楚!路总是个好老板,去年我儿子考上大学,他还亲自给了两千块奖学金,说‘职工的孩子就是公司的孩子’。现在他不明不白地失踪了,这些人就开始无法无天,贪赃枉法,我们这些老职工都盼着他能回来,把这些蛀虫都揪出来,绳之以法!”
欧阳俊杰拍了拍赵师傅的肩膀,语气依旧慢悠悠,却透着坚定:“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查清楚的。就像武汉人过早,不管是热干面还是豆皮,都得慢慢吃才能尝出味道;查案子也一样,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急,急了就容易漏掉线索。路总的事,我们不会不管,肯定会给他一个公道!”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噔噔噔”地响,在安静的职工宿舍区格外刺耳。光乐厂厂长韩华荣的秘书华星琳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箱进口牛奶,袋子勒得她手指发红,脸上还带着不耐烦:“周磊,韩厂长的老婆让我来拿牛奶,赶紧给我,我还得回去加班呢,耽误了我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周磊赶紧从柜台后面拿出两箱牛奶,笑得像朵哈巴狗,刚才的慌乱全没了:“星琳姐,您来了!这牛奶是刚进的货,保真,韩厂长老婆爱喝的牌子,我特意留的,您拿好!”
华星琳接过牛奶,瞥了欧阳俊杰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屑,跟看空气似的,转身就走。塑料袋里的牛奶盒碰撞着,发出“哗啦”的响声——谁也没注意,她的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被风吹了几下,正好落在张朋脚边。
张朋眼疾手快,弯腰捡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用铅笔写着“中山仓库 铁箱 今晚转移”,字迹潦草,像是怕被人看见。他把纸条亮给欧阳俊杰看,语气急切:“今晚转移?看来我们不能等明天了,得现在就去中山仓库,不然东西被转移了,我们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欧阳俊杰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里面的碎片轻轻响了声,像是在呼应他的话,语气坚定:“今晚就去!说不定能找到路总失踪的最后一块拼图。萧兴祥,你去联系雷刚和闫尚斌,让他们带上工具,我们晚上十点在中山仓库门口集合。周磊,你跟我们一起去,指认那批‘武汉特产’的存放位置,要是敢耍花样,后果你知道——打断你的腿,送你去吃牢饭!”
周磊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我跟你们去!我不敢耍花样,真的!我一定好好指认,求你们别送我去坐牢!”
晚风越来越大,吹得小卖部的招牌“嘎吱”响,跟鬼哭似的。欧阳俊杰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亮着,昏昏暗暗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豆皮,已经凉了,可五香干子的香味还在——就像路文光的案子,看似凉了,可线索还在,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把这些蛀虫一网打尽!
夜里九点半的深圳光辉模具有限公司职工宿舍区,宵夜摊的煤烟裹着炒热干面的香味,在路灯下织成暖融融的雾。欧阳俊杰晃着及胸的长卷发走在前面,发梢沾了点宵夜摊飘来的芝麻粒,他抬手拂了拂,指尖还留着刚才在小卖部没吃完的豆皮香气——那碗豆皮凉透了,他却没舍得扔,用塑料袋裹着塞进了帆布包,那是路总失踪前爱吃的味道。
“俊杰,前面有家炒面摊,要不要垫垫肚子?”张朋揉了揉肚子,刚才在小卖部光听人吵架,没顾上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我看那摊有炒热干面,加青菜和酸豆角的,你不是爱吃这个?而且摊主是武汉老乡,做的肯定地道!”
欧阳俊杰点点头,长卷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只眼睛,语气慢悠悠:“也行……正好听听他们聊么斯……职工的话里,藏着的线索,比那些假账本还实在,说不定能听到啥有用的,省得我们瞎忙活!”
炒面摊的铁皮锅“滋啦”响着,油星子溅得四处都是,摊主是个武汉老乡,操着一口地道的汉腔,嗓门洪亮,正给客人炒宽粉:“您要加辣椒不?我们武汉的辣椒,够味够劲,吃一口能冒汗,解气!”客人是个穿工装的女工,袖口沾着机油,皱着眉,语气急切:“加!必须加!老板,你说我们这工资,拖欠快俩月了,搞么斯啊?我儿子下个月要交学费,急得我满嘴起泡,再不给工资,我就去劳动局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