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二二章.忘乎所以
《兰陵王·查贪寻踪》
雾初收,鹏城风兼尘骤。
澡堂暗、贪墨藏幽,旧械残汤伴污垢。
蛛丝牵翠袖,碎纸留痕依旧。
寻踪处、寒锈凝霜,路氏遗踪待深究。
奸邪施机彀,把新械偷换,旧物充秀。
经费暗转私囊久,任职工怨咒,民声盈口。
方芳胡语遮污垢,怎掩马脚漏。
凝眸,意难休。
又食堂狼藉,残馊盈案,空笼糯米无肉瘦。
看瓷碗红烧肉,职工肠瘦,腐粮充膳,
贪者醉,祸未救。
周大叔裹紧身上皱巴巴的旧毛巾,气得吹胡子瞪眼,手指着那台崭新的电热水器,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你不清楚?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路总失踪前四天,还来澡堂跟我唠嗑,说‘最近职工天天反映热水不够、洗澡还收费,我让赵天欣好好查查,不能委屈了大家’!当天下午他就直奔中山仓库,回来后脸拉得老长,跟我说‘仓库里的新淋浴头、锅炉零件,全被这群蛀虫换成破铜烂铁了,这里面绝对有猫腻’!结果没过两天,路总就没影了,不是你们这群龟孙子藏起来了,还能是谁?”
张朋两步跨到电热水器旁,伸手一摸外壳,还热得发烫,冷笑一声:“别在这装疯卖傻!萧兴祥用技术一查,你们澡堂这个月六万设备采购款,全进了许秀娟的腰包,备注个‘日用品费’就想蒙混过关?之前班车拉的那些中山仓库空箱,里面装的就是这些破淋浴头,拉到这充新的骗经费,剩下的钱全被你们分了,真是贪得无厌,猪狗不如!”
欧阳俊杰弯腰捡起地上的瓜子,指尖沾了层盐粒,慢悠悠地蹭了蹭,语气里满是嘲讽:“急什么?纸包不住火,狐狸尾巴迟早要露出来!这事儿就跟广州油饼似的,外面焦香酥脆裹着葱花,里面藏着喷香肉馅,真相也藏在这些鸡毛蒜皮的澡堂琐事里,跑不了!”说着转头对张朋道,“让萧兴祥赶紧查中山仓库的澡堂设备调拨记录,还有赵天欣当时查的经费报告,路总的线索,指定在这里面!”
下午四点的阳光软乎乎的,透过澡堂的磨砂玻璃洒进来,刘翠手里的广州油饼早凉得发硬,咬一口硌牙,她却顾不上吃;周大叔的旧毛巾还在滴水,身上的乏劲儿半点没解,反倒越想越气;方芳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瓜子,脸白得跟纸似的,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比吃了黄连还苦——谁能想到,这破澡堂里,还藏着路文光失踪的关键线索。
就在这时,赵桂英突然“呀”地叫了一声,从老锅炉底座下摸出半张皱巴巴的纸片,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俊杰哥,你看这个!我昨天清理锅炉灰的时候发现的,看着像是路总的笔记!”
欧阳俊杰接过纸片,对着阳光一照,上面的字迹虽然淡得快看不清,但“中山仓库 澡堂设备 许秀娟 7.18”几个字清晰可见,正好接在健身房的7.16、理发店的7.17之后。他把纸片塞进帆布包,长卷发被风吹得飘了飘:“妥了!7.15洗衣、7.16健身、7.17理发、7.18澡堂,四天的线索串起来了,路总失踪前,天天都在查中山仓库的物资调包!”
张朋凑过来瞅了瞅,皱着眉嘀咕:“按这个节奏,路总这是从职工天天用的东西入手,查中山仓库的猫腻啊!可许秀娟都贪了三百万了,犯得着在这几万块的设备经费上抠抠搜搜?这里面指定有更大的坑,比武汉热干面的芝麻酱还稠!”
欧阳俊杰咬了口剩下的热干牛肉粉,牛肉的香味混着辣椒油的辛辣,在嘴里炸开,慢悠悠道:“急什么?查案子跟吃武汉苕面窝似的,得一层一层剥,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最外面的苕泥,里面的肉馅还没露出来呢!”
“对了!”刘翠突然拍了下大腿,指着澡堂后面的小屋子,“我刚才看见左司晨从那间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黑袋子,沉得都快拎不动了,而且他进去的时候还特意锁了门,平时那屋从不锁,这里面指定有鬼!”
方芳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别瞎说!那屋就是放清洁工具的,左科长就是去拿条帚和抹布,哪有什么鬼?”
“拿清洁工具用得着锁门?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吧!”欧阳俊杰挑了挑眉,长卷发遮住半边脸,眼神冷得像冰,“方芳,你现在说实话,还能少受点罪,不然等我们撬开那屋的门,查到你跟左司晨分赃的证据,有你哭的!”
方芳的手开始抖,说话都结结巴巴:“我……我真不知道,是左司晨让我别管的,他说要是我多嘴,就把我开除……”
赵桂英也壮着胆子插话:“俊杰哥,我上个月清理那间屋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个大木箱,锁得死死的,上面贴着‘中山仓库 设备配件’的标签,钥匙一直在左司晨手里,他还特意嘱咐我,不准靠近!”
欧阳俊杰眼睛一亮,拍了下手:“那木箱里,说不定就是路总在找的东西!明天先去中山仓库查线索,回来再撬开那间小屋,不信查不出真相!”
周大叔攥着拳头,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俊杰哥,你们可得给路总讨个公道!他是个好老板,待我们跟亲人似的,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这些贪小便宜的杂碎,必须揪出来!”
欧阳俊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大叔您放心,路总的事,我们一定查到底!就像武汉人过早,不管是热干面还是豆皮,都得慢慢品才能尝出滋味,查案子也一样,一步一步来,迟早能水落石出!”
正说着,萧兴祥拿着个文件夹,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写满兴奋:“俊杰哥、张哥,查到了!中山仓库的设备调拨记录显示,路总失踪前四天,每天都有一批‘职工设施配件’调出来,送到洗衣房、健身房、理发店和澡堂,但实际送的全是旧设备,新设备全被运到广州的一个废品站,而且许秀娟在废品站旁边,还有个秘密仓库!”
张朋接过文件夹,快速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许秀娟是把新设备藏在广州的秘密仓库,用旧设备冒充新的骗经费,路总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他们盯上了?”
欧阳俊杰咬了口刘翠递过来的油饼,脆壳咔嚓响,嘴里含糊不清:“大概率是这样,但还有个疑问,她都贪了三百万了,犯得着在这几万块的设备上斤斤计较?这里面的猫腻,比广州早茶里的虾饺还多,得慢慢查!”
转天中午十一点半,深圳光辉模具有限公司职工食堂的铃声一响,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哐当”声就盖过了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乱得跟菜市场似的。十二列打菜窗口,只开了最左边两列,剩下的全贴着“设备检修”的纸条,从上个月贴到现在,连维修师傅的影子都没见过,纯属挂羊头卖狗肉。
窗口后的打菜阿姨,戴着发黄的一次性手套,手里的铁勺比狐狸还精,给职工打菜时,勺底恨不得抠出个洞,往回收半勺;可一看见穿西装的管理层,立马换了副嘴脸,勺底堆得像小山,恨不得把锅都端给人家。
食堂管理员胡美兰,韩华荣的远房小姨子,正坐在窗口旁的小桌上嗑瓜子,桌上摆着个青花瓷碗,里面的红烧肉油亮油亮的,肥而不腻,香气直飘;脚边堆着三个空塑料袋,印着“武汉鸡冠饺专卖”,是早上让班车司机从市区捎来的——这鸡冠饺,外皮金黄酥脆,里面裹着鲜肉和葱花,咬一口爆汁,是正宗的武汉味道,她却一口没给职工留。
保洁员刘桂兰蹲在餐桌旁,用黑得能拧出油污的抹布擦桌子,擦过的地方,油印子比没擦还明显,嘴里还得念叨着:“这桌子擦八百遍也擦不干净,真是遭罪!”
“胡美兰!你给我出来!”光乐厂技工李建军端着餐盘,气得脸都红了,餐盘里的糯米鸡硬邦邦的,咬开全是糯米,连点肉末都没有,“你搞么斯啊?我们每个月扣两百块伙食费,就吃这个?昨天的咖喱饭馊得能熏死人,今天的糯米鸡又是空壳子,你良心被狗吃了?”
胡美兰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翻着白眼,语气比吃了枪药还冲:“李建军,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现在猪肉贵得离谱,食堂经费紧张,能给你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一个车间技工,吃那么好干嘛?韩厂长他们天天开会费脑子,才该吃红烧肉补补,你算老几?”
“经费紧张?我看你是把经费都揣自己兜里了!”李建军把餐盘往桌上一摔,糯米鸡滚到地上,摔得稀碎,“我老婆王丽在光阳厂食堂帮过忙,她说上个月食堂经费批了十五万!按六千二百个职工算,每人每天八块的伙食标准,结果我们吃的是三块钱的猪食!你桌上的红烧肉,还有你藏在储物间的武汉鸡冠饺,哪样不是用我们的伙食费买的?你这是拿我们的血汗钱,喂饱你自己!”
王丽正好打饭过来,手里的餐盘里只有一勺青菜和半碗米饭,看见这一幕,立马凑过来,指着胡美兰的青花瓷碗:“没错!上个月我帮厨的时候,亲眼看见向开宇来对账,胡姐给了他一个厚信封,里面全是现金,还听见他们说‘许秀娟要的五万食堂分成,从菜金里扣’!你给韩萌萌打菜,每次都多给半勺排骨,我们职工多盛点青菜,你都跟要你命似的,你这不是双标,是缺德!”
老职工张建国端着餐盘走过来,餐盘里的热干面只有一层薄油,芝麻酱少得可怜,气得直跺脚:“别提了!上次我吃了口你们蒸的豆皮,酸得直吐,我说‘这豆皮过期了’,你倒好,说我味觉有问题,还赶我走!路总在的时候,哪是这样?他每个月都来食堂吃两回,看见我们菜里没肉,当场就把你骂了一顿,还让赵天欣查食堂经费,第二天菜里就有排骨了,现在路总一失踪,你就无法无天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欧阳俊杰晃着及胸的长卷发走了进来,发梢还沾着点面粉——早上在武汉早点摊买热干面蹭的,手里拎着个蜡纸碗,里面是没吃完的武汉鸡冠饺,香得直冒热气;张朋跟在后面,摸了摸肚子:“俊杰,快找个位置,我都快饿死了,尝尝这食堂的饭怎么样。”
胡美兰看见他俩,吓得瓜子都掉了,赶紧把青花瓷碗往桌下藏,脸上堆起假笑,比哭还难看:“俊杰哥、张哥,你们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我让后厨给你们炒两个硬菜,红烧肉、清蒸鱼,都是新鲜的!”
“不用了,我们就吃职工餐。”欧阳俊杰摆了摆手,指了指李建军餐盘里的糯米鸡,“不过这糯米鸡,跟武汉的差远了啊!武汉的糯米鸡,里面有腊肉、香菇、笋丁,咬一口油香四溢,你们这倒好,空壳子一个,糊弄谁呢?”
王丽趁机递过一张皱巴巴的采购单,声音压得很低:“俊杰哥,这是我偷偷抄的采购记录,上面写着买了五百斤猪肉,实际只买了两百斤,剩下的钱被胡姐和向开宇分了;还有武汉鸡冠饺,买了一百个,全给管理层分了,我们职工连闻都闻不到!这个月十五万经费,五万给了许秀娟,三万给了韩华荣,两万给了向开宇,一万给了胡美兰,剩下四万才用来买菜,还买的是过期的!”
胡美兰的脸瞬间白了,腿都开始抖,嘴里念叨着:“我……我不知道,是韩厂长让我这么做的,许秀娟的分成也是他让我转的,路总的事我真不清楚,别找我!”
“你不知道?鬼才信!”张建国气得吹胡子瞪眼,“路总失踪前三天,还来食堂吃了碗热干面,就坐在那个角落,跟我说‘最近职工反映食堂菜差,我让赵天欣查了经费,发现有问题,明天我去中山仓库看看,那边的食堂物资好像被调包了’!结果第二天,路总就没再来,再后来就听说他失踪了,不是你们害的,还能是谁?”
张朋走到打菜窗口,拿起一把铁勺,勺底还沾着点肉末,冷笑一声:“萧兴祥查了食堂的银行流水,这个月八万采购款,全转到许秀娟私人账户了,备注‘食品费’!之前班车拉的中山仓库空箱,里面装的就是食堂的新大米和冻肉,全被你们运到广州卖了,给我们吃的是受潮的陈米和过期的菜,你们真是丧尽天良!”
欧阳俊杰弯腰捡起地上的糯米鸡,掰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几粒碎米,语气里满是嘲讽:“卡夫卡说‘日常的谎言就像这空糯米鸡,看似饱满,一捏就露馅’,这话一点不假!胡美兰,你上个月把中山仓库一百袋新大米,换成受潮的陈米,每袋赚五十块差价,这事你忘了?还有路总失踪前一天,是不是向开宇让你把食堂的监控删了?你别以为能瞒天过海!”
胡美兰“噗通”一声蹲在地上,眼泪鼻涕一把流:“我错了,我不该贪钱,是向开宇逼我的!他说我不删监控,就把我贪伙食费的事捅出去,我儿子还在老家上学,我需要钱啊!路总的事,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去了中山仓库,就再也没回来……”
刘桂兰突然蹲下身,从餐桌底下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张泛黄的纸:“俊杰哥,这是我昨天打扫时在垃圾桶里发现的,好像是路总的笔记!”
欧阳俊杰接过纸片,展开一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中山仓库 食堂物资 许秀娟 7.19”,日期正好接在澡堂的7.18之后。他把纸片放进帆布包,长卷发被食堂的油烟熏得有些凌乱:“7.15到7.19,五天时间,路总查了洗衣房、健身房、理发店、澡堂、食堂,全是职工天天离不开的地方,他要找的东西,肯定藏在这些物资里!”
“对了!”李建军突然想起什么,指着食堂的储物间,“昨天我去拿饭盒,看见里面堆着十几个大铁桶,锁得严严实实的,胡小亮在旁边守着,还跟我说‘里面是许秀娟要的东西,谁碰谁倒霉’!”
胡美兰吓得浑身发抖:“那……那是许秀娟让存的,说是中山仓库运过来的设备配件,我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欧阳俊杰走到储物间门口,伸手摸了摸门锁,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铁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里面,说不定就是路总失踪的关键!明天先去中山仓库查食堂物资调拨记录,回来就撬开这个储物间,我倒要看看,许秀娟他们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中午十二点半,食堂渐渐空了,王丽把没吃完的青菜倒进泔水桶,青菜上的油花在污水里漂着,看着让人恶心;张建国的热干面还剩半碗,芝麻酱少得可怜,根本没法吃;胡美兰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捡刚才掉的瓜子,眼泪滴在油腻的地板上,晕开一个个小油圈。
没人注意,储物间的门缝里,正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武汉热干面里没拌开的芝麻酱,黏糊糊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欧阳俊杰走出食堂时,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完的武汉鸡冠饺,咬了一口,脆壳里的鲜肉和葱花在嘴里散开,鲜香可口。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张朋说:“你有没有觉得,路总查的这些职工设施,根本不是为了抓贪腐?他要找的东西,可能藏在这些设施的物资里——洗衣房的洗涤剂桶、健身房的哑铃配重、澡堂的锅炉零件,还有食堂的这些铁桶,说不定路总,就被他们藏在这些东西里面!”
张朋摸了摸下巴,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的意思是,许秀娟他们把路总藏在了中山仓库的物资里,然后分批次运到各个地方?可中山仓库那么大,我们怎么找?这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