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光刚漫过窗棂，白清雪便醒了。
身侧床榻早已凉透，李星瑶终究是悄无声息地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就像她来时那样，带着一身夜露消失在虞京的晨雾里。
白清雪撑身坐起，披衣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被上的缠枝莲纹，唇边漾起浅淡笑意，却无半分伤感。
相识多年，她早习惯了。“还是老样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翻身想接着睡，李星瑶临走前那双盛满忧虑的眼睛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清雪，书熠他在这虞京城中处境艰难，你......“星瑶压抑着担忧的声音还在耳畔，后面的话没说完，白清雪却懂。
她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秀眉不自觉蹙起。
虞京这地方，金銮殿的琉璃瓦映着日光煌煌赫赫，底下却藏着数不清的暗流。
自己本是闲散惯了的人，踏遍山川，从没想过卷入朝堂纷争。昨日面对星瑶的嘱托，嘴上说着不参与她也是这般推脱，说只想做个局外人。
可游书熠终究是星瑶放在心尖上的人。如果可以自己真想亲手送他上西天，可他若出事，星瑶会伤心的。
白清雪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脸埋进微凉的掌心。
她懒懒起身，一边梳洗一边思索：“既已留下，总要做个明白人才能护命，才能护住那个游大麻烦。得先去看看他又卷进了什么麻烦，不过青天白日的不好进去......还是~找小轩去玩。“
白清雪梳了个利落发髻，插着几根精致发饰，显得俏皮灵动。她换上白底锦缎长裙，下摆绣着红枫，裙身点缀缠枝莲，腰间系着金丝银线绣成的简约缠枝莲腰封，侧佩一枚新月和星星模样的雪白玉佩，下坠绿流苏，十分别致。
自己也就脑子好使些，只会轻功，不通医术武功。
姜小轩与她年纪相仿，心思总在药材上，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相处却轻松。
他是姜神医独子，医术精湛，性格跳脱讨喜，三言两语就能和人打成一片，让他去打探小道消息正合适。
星瑶和月都说过，姜小轩功夫一般，但一手医术毒术，寻常人也奈何不得。
“月和羽走了，小轩、姜神医和大师兄周清之还在，想来他该挺无聊的。“
白清雪分析着，如今自己就像瞎子，不见到游书熠连方向都没有。
虞京熟悉的人没几个，姜小轩自从江淮大疫后跟着听羽和月回虞京就没走，自己因星瑶和月的关系，与他和听羽也颇为相熟。反正听羽和月已走，不如把姜小轩拐走。
抱着这想法，白清雪来到灵泽云舍，却见偌大院子只剩姜小轩一人。
“哎呦！小神医发什么呆呢？你师姐和小月姐走了不带你，不要你咯！“她见姜小轩独自整理药材，时不时走神，便调皮地拍了下他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是你啊！清雪，吓死我了。“姜小轩拍着胸口缓神，“你怎么来了？不是喜欢黏在星瑶姐身边吗？“
“嗨！什么叫黏着，还不是我在虞京人生地不熟，没什么朋友。“白清雪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倒了杯茶，
“这不她也走了，真是一群不靠谱的，把我们俩小的留在这儿。“
“我说呢！白大小姐怎么会来找我这江湖大夫，原来也是星瑶姐不要你了。“姜小轩记着她刚才的话，带着恶趣味顶了回去。
“好啊！你故意的。“白清雪佯作恼怒，和他打闹起来。闹了会儿，两人都累了，不顾形象地坐在草地上。
“咱俩同病相怜，不如出去玩？“白清雪提议。
“去哪儿？“
“喝茶看戏，听听虞京最近都在讨论什么，或者听书、吃冰、逛街、看皮影。“白清雪随口道。
姜小轩翻了翻荷包，为难地说：“钱刚买完药材，没剩多少了，还是不去了。“
“走吧！你都叫我大小姐了，今天所有银子本小姐出。“白清雪拿出荷包抛了抛，一听就沉甸甸的。
“不行，爹不让随便花别人的钱。“姜小轩还是拒绝。
白清雪却不给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就出了门。
姜小轩自从听羽和琉璃月走后，师兄和爹爹不是教训他就是忙着诊病，自己在虞京实在无聊，本就不想拒绝，索性跟着去了。
两人在街上吃了小食，看了皮影戏。
姜小轩陪白清雪试了发簪、胭脂，白清雪还送了他一根发带——他平时就用发带束发，从不戴金银玉饰。
两人玩了一天，夜幕初至，虞京华灯初上，一片繁华，他们在街上好奇地这摸摸那看看。“虞京城不愧是大虞人向往之地，果然繁华富贵迷人眼。“白清雪不禁感叹。
“清雪，如此超凡脱俗的人也被迷住了？”
白清雪没有回答姜小轩的话，只是打闹着向前跑
直到临近宵禁，两人才分开。
白清雪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游书熠的院子，一回生二回熟，熟练地进了书房，不客气地给自己倒茶摆茶点。
“游大人，近日如何？“
正在整理大理寺资料的游书熠，见她堂而皇之地进来，熟练得像主人，却没什么特别反应。
“白姑娘深夜到访，只是为了了解书熠的近况？“他不认为她会无事前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清雪并非仙人，做不来能掐会算的事，只好勤勉些前来拜访。“白清雪端起茶杯细品。
“白姑娘侠义心肠，此番前来不易。书熠身受皇恩，任大理寺少卿，负责肃清大理寺，恢复三司司法制度。“
游书熠对她没有隐瞒，或许是因李星瑶，或许是因她曾救过自己，带着一份信任。
白清雪听完，放下茶杯鼓起掌语气充满了嘲讽：“啧啧，游大人果然胆识过人，这种上赶着送命的活都敢接，清雪佩服。“
“白姑娘，快别嘲笑书熠了，书熠也是有苦难言。“游书熠看着她，忍不住扶额苦笑。
“那游大人，给清雪点情报吧。只是此事我未必有能力相助，大人别过多指望。“白清雪觉得这事棘手，还不确定游书熠会怎么做，只能先收集情报。
“白姑娘有心，书熠已经感激不尽。“游书熠并不在意，她来讨要情报，就已说明许多。他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明说。
白清雪揣着情报隐入沉沉夜色，满城华灯掩尽朝堂暗流，只留一室灯火，映着游书熠清润如玉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