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界边缘。黄风界。
这里的空气灌满了刺鼻的酸腐味和铁锈味。原本作为万宝联盟甲字号垃圾倾倒点的大峡谷，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泥泞的血肉磨盘。
黑雾遮住了太阳。
峡谷下方，成千上万件废弃的法器残骸拼凑成了各种扭曲的怪物。生锈的断剑咬合成百足蜈蚣，烧焦的阵盘叠成巨大的龟甲，破布和淤泥粘合成没有五官的人形邪祟。
“结阵！顶住盾牌！别让这些脏东西冲出峡谷！”
万宝宗驻守此地的统领赵铁牛双眼充血。他双手死死攥着一把门板宽的重剑。虎口早就被反震力震裂，暗金色的神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砰。
一头由几十把废弃长矛组成的蜘蛛重重撞在防御阵的光幕上。阵法光幕一阵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统领！挡不住了！”旁边一个脸上沾满黑泥的护卫大喊，声音透着绝望，“法术打上去没用。这帮玩意儿能吞咱们的灵力！”
护卫挥刀砍断一只扑过来的断剑蜈蚣。蜈蚣断成两截掉在地上。没等护卫喘口气，地上的两截残躯贪婪地吸收了空气中游离的法力残波，直接扭动着变成了两只全新的蜈蚣。
蜈蚣弹射而起，一口咬在护卫的小腿上。
护卫闷哼一声。腿上的法衣直接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伤口没有流血，反而迅速发黑化脓，边缘甚至长出了红色的铁锈。
“砍断它也杀不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赵铁牛一脚踩碎那只蜈蚣，拉住护卫的衣领把他拽到身后。
周围的邪祟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彻底堵死了大峡谷的所有出口。
万宝宗的几百名驻守修士背靠背缩在山头上。不少人连握兵器的手都在打哆嗦。灵气枯竭，兵器卷刃。
就在阵法光幕即将彻底破碎的瞬间。
天上裂开一条一人高的缝隙。
一个穿着青布麻衣、脚踩千层底布鞋的人影从缝隙里迈步走出。
狂躁的腥风吹过他洗得发白的长袍下摆。他甚至没有外放护体罡气，但那些原本疯狂撞击阵法的邪祟，在感受到这人气息的瞬间，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动作齐刷刷地顿住。
“大帝！”
赵铁牛看清来人。丢下重剑，单膝重重砸在泥地里。
几百名残存的护卫跟着跪下。原本绝望的死地，顷刻间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林辰落在山头上。
他看了一眼赵铁牛裂开的虎口，又瞥了一眼那个小腿长满铁锈的护卫。
“都站起来。伤口化脓了就去包扎。跪在地上能把毒逼出来？”林辰语气生硬，平缓的声线压过了满谷的怪物嘶吼。
赵铁牛咽了口唾沫，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重剑。
“大帝。属下办事不力。这沟里的垃圾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全长了腿。法器砍不断，法术打上去全成了它们长膘的干粮。”赵铁牛咬着牙汇报。
林辰走到悬崖边缘。俯视着下方那片如同黑色汪洋般的邪祟大军。
邪祟们停顿了片刻，似乎察觉到林辰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潮水般朝着山头涌来。
“它们本就是被丢弃的法则和杂念聚合体。你用常规的灵气去喂它，等于给饿狼扔肉骨头。”
林辰大拇指搓了搓食指指节。
“对付污染。得用消毒水。”
林辰没有拔剑。甚至连鸿蒙垃圾鼎都没有祭出。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手心向下，对着整座大峡谷随意一按。
“全界垃圾法则。”
灰金色的光芒顺着林辰的掌心荡开。这道光芒不具备任何破坏力，也不含半点杀伐之气。它只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规则判定。
光幕像一张巨大的筛子，瞬间扫过整片峡谷。
“判定目标：有害污染源。”
“执行指令：强制格式化。”
话音落下。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些张牙舞爪、连尊者法术都能吞噬的庞大邪祟，在接触到灰金色光芒的瞬间。动作彻底定格。
紧接着。它们由废铁和腐泥组成的躯体，从头到脚开始像素化分解。
长满獠牙的蜈蚣解体成了最基础的铁砂。高如山岳的泥怪化作了一阵黑色的扬尘。
那些原本支撑它们活动的变异灵气和法则污染，在垃圾大道的碾压下，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强行剥离、净化。
前后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塞满峡谷的百万邪祟大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谷晶莹剔透的本源灵液。这些被净化的能量化作一场绵绵细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枯死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发新芽。
那个小腿长满铁锈的护卫，淋到了一滴雨水。腿上的铁锈直接气化，流脓的伤口瞬间愈合。
赵铁牛张大嘴巴。手里的重剑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这就……没了？”赵铁牛看了看自己光洁如新的虎口。
他带人拼死拼活砍了三天三夜，不仅没杀光，怪物反而越来越多。结果林辰伸个手，百万大军直接变成了补药大雨。
林辰收回手。拍了拍袖口。
“病根拔了。剩下的底子还在。”
林辰转过身，看着赵铁牛。
“把地上的烂摊子收拾一下。以后这地方，不能再像个野坑一样随便倒垃圾了。容易出毛病。”
林辰手指在半空划动。灰金色的法则凝聚成一块散发着威压的界碑。轰隆一声砸在峡谷入口处。
界碑上刻着五个大字：黄风界回收站。
“从今天起。在这里建立第一个标准化的界域垃圾回收站。”
林辰看着赵铁牛。
“赵铁牛。你升任站长。这里以后所有的废料，必须经过初步的火焰阵法过滤，把上面沾染的恶念和因果烧干净，才能统一打包送到万宝界总炉子。”
“再出现垃圾成精这种事。我拿你去填坑。”
赵铁牛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
“属下领命！绝不让一块带毒的破铁送上天！”赵铁牛大声吼道。
“干活去。”林辰挥手。
驻守的护卫死里逃生，一个个精神抖擞地跑下山谷，开始重新布置阵法。
林辰没有走。
他踩着泥地，走到刚刚邪祟大军最密集的一处洼地前。
这地方的灵雨已经停了。地表覆盖着一层新生的绿草。但林辰的视线却死死锁在草丛根部的一块黑色泥团上。
这块泥团只有拇指大小。在满地的绿意中显得格格不入。它没有被垃圾法则净化。
林辰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块泥团捏了起来。
泥团入手冰凉。里面透出一股不属于万界体系的古怪波动。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边缘跳出几行字。
“检测到外源性诱导物质。”
“判定：该物质不含能量，专门用于催化本土废弃法宝产生恶性变异。属于人工合成的污染引子。”
林辰看着指尖的黑泥。扯动嘴唇。
“垃圾自己长不出腿。”林辰双眼眯起，“是有人故意在坑里撒了霉菌。想恶心我。”
他大拇指用力一碾。
黑泥碎裂。一缕肉眼难以察觉的阴冷因果线，顺着黑泥升起，直指虚空深处。
林辰站起身。
有人在试探他构建的这套循环体系。用这种不痛不痒的邪祟来测试万界垃圾网络的容错率。
还没等林辰顺着因果线追过去。
怀里的跨界传讯玉简突然剧烈震动。滚烫的温度隔着布衣传到皮肤上。
林辰掏出玉简。按下接通。
玉简里传出二狗气急败坏的破锣嗓子。背景音里全是战舰火炮的轰鸣声和阵法崩裂的巨响。
“老大！赶紧回家！后院起火了！”
林辰眉头紧锁。捏着玉简的手指骨节泛白。
“我才刚出门。你们连家门都看不住？”林辰语气透着寒意。
“真不是兄弟们不尽力！这次来的根本不是外面的陨石流！”二狗在玉简那头大声喊，伴随着挥刀砍碎硬物的声音，“是一群自称‘鸿蒙邪族’的上古老古董！”
“他们直接撕开了万宝界外围的虚空界壁。开着几万艘紫黑色的破船，把咱们总部给围了。带头的那个老家伙点名要抢您的鸿蒙垃圾鼎！”
林辰眼神瞬间冷到极点。周围新长出的青草表面直接凝结出一层白霜。
“抢我的锅。”
林辰五指收拢。手里的黑泥引子彻底化为飞灰。
“鸿蒙邪族。这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哪来的自信。”
“老大，他们布了个什么鸿蒙绝灵大阵，把咱们这的灵气全抽干了！护山大阵快撑不住了。石头正带人顶在最前面。您再不回来，总部大门都要被这帮老鼠啃塌了！”
二狗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打断。玉简通讯闪烁了两下，陷入杂音。
林辰将玉简塞回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苍穹之外万宝界的方向。
“在这边放虫子恶心我。在那边派大军偷家。”
林辰脚下的泥地无声无息地塌陷出一个深坑。空间法则在他身边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扭曲。
“敢惦记我吃饭的家伙。”
林辰一步跨入虚空通道。身形彻底消失。
“连人带船。你们全得进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