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极北。晶壁系外沿。
暗蓝色的域外废料陨石流还在逼近。庞大的阴影隔着半透明的界壁，投射在二狗和石头等人的脸上。
二狗光着膀子，站在虚空中。他挥舞着斩马刀，指挥着身后数以万计的重型战舰。
“漏斗口全给我对准那片陨石流！法阵轴承上满油！谁敢在这个节骨眼掉链子，我拿他填炉子！”二狗扯开嗓门咆哮。
战舰的轰鸣声震碎了周围的薄弱陨石。
林辰穿着青布麻衣。脚踩千层底布鞋。站在界壁前。
他看着外面那片充满毁灭气息的黑暗，目光深邃。
“老大。锅架好了。”二狗提着刀跑过来，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外面这顿饭看着挺硬。什么时候开门？”
林辰转过身。背对界壁。
“先不开。”林辰语气平缓，“外面的货太硬。万界的胃口要是没理顺，容易被噎死。”
二狗愣住。“不开？那咱们在这摆这么大阵仗干啥？”
“把门看死。”林辰大拇指搓了搓食指的指节，“以前打江山，把家里的盘子碗砸碎了不少。底子太虚。我得先去把家里的旧伤疤抹平，腾出肚子来装新货。”
林辰没有多做解释。他迈出左脚。
身形直接融入虚空法则之中。消失在原地。
凡人界。苍黄山脉旧址。
这里曾是远古时期修士抢夺灵脉的古战场。现在只剩下一片布满深坑、寸草不生的焦黑荒原。
几名穿着破烂麻衣的底层散修，正双手握着生锈的铁镐，在深坑里艰难地刨土。
当。当。
铁镐砸在坚硬的岩层上，震出微弱的火星。
一个老修直起腰，咳嗽两声。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夹着黑灰的浓痰。
“这鬼地方。连根废弃的阵法丝都刨不出来。”老修用沾满泥土的袖口擦脸，“再挖下去，只能啃土了。”
旁边一个年轻修士喘着粗气，握紧铁镐。
“老叔。听说天上那位大帝立了新规矩。现在交破烂能换灵气。咱们要是能刨出一块上古废铁，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沉闷的脚步声在深坑上方响起。
林辰踩着碎石走过来。灰尘没有沾染他半点鞋底。
“挖得这么深。土都泛酸了。”林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两人耳朵里。
老修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身，握紧铁镐当做武器。
“你是哪里的散修？这片废矿坑我们青狼帮包了。懂不懂规矩！”老修恶狠狠地盯着这个看起来像农夫的年轻人。
林辰没有理会他的敌意。
他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带血的焦土。粗糙的泥渣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这山脉以前是条龙脉。为了抢地盘，神仙打架，把骨头都打断了。剩下的全是烂肉。”林辰看着手里的土。
老修瞪眼。“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这都废了上万年了，哪来的龙脉。赶紧滚！”
林辰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灰。
“我说是。它就是。”
林辰右手五指张开。手心向下虚按。
“垃圾创世。”林辰平缓吐出四个字。
轰隆隆。
整片荒原剧烈震颤。老修和年轻修士双腿一软，直接摔在烂泥里。
那些深达千丈的废矿坑、焦黑的岩石、掩埋在土里的碎铁断剑。在灰金色的法则牵引下，全数漂浮到半空。
林辰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法则为炉。废料为骨。
无数的残渣被强行揉捏、重组。死寂的焦土褪去黑色。一座连绵十万里的苍翠仙山拔地而起。
清澈的灵泉直接冲破岩层，从山顶飞流直下。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凝结成白雾，打湿了老修干瘪的脸颊。
老修张大嘴巴。铁镐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仙、仙山……”老修浑身打摆子。他双膝跪地，把头磕得砰砰响，“造物主显灵！造物主显灵啊！”
林辰没去看他们。
他踏空而起，身形化作一阵微风。
玄灵界。中心废墟。
水如烟穿着素白的长裙，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她站在一条干涸了十万年的巨大灵脉沟壑前，眉头死死拧紧。
几名万宝宗的管事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大总管。这地方的废料早就被咱们抽干了。灵脉的根彻底死了。阵法没法转。”一名管事小心翼翼地汇报。
水如烟合上账册。
“主上把玄灵界交给我。账面上的产出不能断。”水如烟声音清冷，“调十万修士过来。用真元硬填。也要把这条沟给我填平。”
“用人填。那叫败家。”
平缓的声音在水如烟耳畔响起。
水如烟猛地回头。林辰不知何时站在了沟壑边缘。
“主上！”水如烟单膝跪地。管事们吓得全趴在地上。
林辰摆手。他走到深不见底的沟壑边，往下看了一眼。
“地下的管子断了。接上就行。”
林辰抬起右脚。对着地面重重一踩。
主宰巅峰的伟力混杂着创世之能，直接顺着地壳砸入玄灵界最深处。
咔咔。
干裂的河床发出一连串爆响。无数被遗弃在岁月长河中的枯萎残根，在创世法则的滋养下疯狂聚合。
粘稠的金色神泉直接顶破了河床的淤泥。冲起百丈高。
原本死寂的废墟，眨眼间变成了一条流淌着神脉液的通天大河。浩荡的水声震耳欲聋。
水如烟看着飞溅到手背上的金色液滴，心神巨震。
林辰转头看向她。
“这条河。算你们玄灵界这十年的本钱。好好收账。”
水如烟眼眶发红。她重重叩首。“誓死为主上守好家业！”
林辰继续巡游。
他走过天界，踏过神界。
那些当年被他打烂的宗门、被抽干的秘境，全部在他的脚步下重获新生。失去灵性的兵器残骸化作山川，战死的枯骨变为滋养万物的灵壤。
他每走过一地，万界的气运就暴涨一分。
金色的信仰光点从每一个生灵的头顶飘出，汇聚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长河，紧紧跟在林辰身后。
林辰走在虚空中。他不需要刻意吸收，这些信仰之力自动钻入他的毛孔。万界混沌体越发凝实，透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以前是拆房子。现在是修屋顶。”林辰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手艺没丢。”
他来到混沌界最古老的一处废墟。
这里是万界形成时留下的先天疤痕。到处是狂暴的空间乱流。
林辰伸出手，灰金色的创世光芒扫过废墟，准备将其填平。
突然。
林辰眉头微皱。手指停在半空。
在被他用垃圾创世之力揉捏的废墟深处，有一点杂质，始终无法被法则同化。它像一块顽固的硬石头，卡在齿轮中间。
林辰五指成爪，隔空猛地一抓。
一团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色黏液，被他强行扯了出来。悬浮在掌心。
系统面板跳出警告红光。
“检测到异种邪气残渣。”
“判定：不属于本宇宙体系。无法彻底净化。”
林辰看着手里的黏液。这东西的质感，和他之前在晶壁系外看到的域外陨石流上的黏液同源。但更为古老，显然已经潜伏了无数个纪元。
“外面的耗子，早就把爪子伸进家里来过了。”
林辰五指收拢。用混沌体强行将这团黏液封死，塞进储物空间。
“家里的边边角角，藏的脏东西还不少。”
他刚准备继续清扫最后几块地皮。
怀里的跨界传讯玉简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林辰掏出玉简，大拇指按下。
二狗急躁的声音伴随着法器碰撞的杂音传了出来。
“老大！出事了！”
二狗的声音有些变调，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恐慌。“不是外面那帮陨石打进来了！是咱们自己家里起火了！”
林辰眼神瞬间冷下来。周围的灵气因为他的情绪变化直接凝固。
“喘匀了气再说。”林辰语气生硬透骨。
“凡人界边缘的一个偏远界域。咱们刚设的甲字号垃圾回收站，断联了！”二狗语速极快，“派过去的统领拼死传回消息，说那里的垃圾成精了！”
林辰目光一沉。“垃圾成精？”
“对！那些废弃的法器和破铜烂铁，跟长了手脚一样，自己爬起来开始咬人。连修士的法术打上去，都能被它们吞了当养料！那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死地。怪物还在往外扩！”
林辰握紧玉简。手背青筋暴起。
“把北边的门给我看死。”
林辰掐断传讯。
他转过头，看向凡人界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实质化的杀机。
“我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苍蝇，敢在我的饭碗里下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