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夫妻争执
书名:弃虚就实,我以数理化挽天下 作者:PQPQ求最值 本章字数:3362字 发布时间:2026-05-18

夏侯琳理所当然地一挥手:“民不告,官不究。那些小百姓怕引火烧身呗。如今,我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


黛玉心里一苦。他是真这么想的。她叹了口气,换了方向,问得极轻:“夫君,你想想,凤姐如此心狠手辣,为何老太太和太太还如此纵容她?”


夏侯琳一屁股坐在她面前,轻轻哼了一声:“那还不简单——脏活总得有人做,不然荣国府那么多人吃什么?”


黛玉没想到他给了这样一个答案。她怔了一瞬,夏侯琳还在继续说。这个解释是夏侯琳从赵同那里听来的一套说辞——王熙凤之所以这么可恶,是因为荣国府的家风就是那样。而他从那套说辞里得出了一个倒推回去的逻辑:荣国府要吃饭,所以必须有人做脏活。脏活必须有人做,所以老太太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局布得太好了。赵同给他挖了一个他根本看不见的坑——教他用简单的因果链条去理解复杂的朝堂事。脏活必须有人做,所以没人管风评,所以他站在风口把荣国府的遮羞布全掀了也理所应当。


她看着他那双豹眼里清澈见底的理所当然,换了一种问法,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一盏灯添油:“夫君,你只看到表面,却未看到实质。你想想荣国府的那些罪状——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土豪劣绅,他们都在犯,为何只有荣国府被人追究?”


夏侯琳一拍桌子,起身踱步,声音洪亮,绘声绘色说起西宁郡王当年在秦州惩处恶绅的往事,末了总结道:“那是他们没遇见我父王。我父王在秦州时,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都吓得尿裤子,该抄家的抄家,该下狱的下狱,该杀头的杀头。京里那些人骂父王什么?骂他有辱斯文。他们哪是斯文,分明是怕轮到自己头上。”


黛玉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且浑然不觉的骄傲,心中的焦灼像潮水一样往上涨。她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很轻,却直接站在了他说起自己最敬仰的人时最容易炸的那个切口上:“夫君,你可知当年父王在秦州时,朝廷也曾骂声不断,说他无君无父,贪墨成性。”


夏侯琳的脸拉了下来。他原本豹头环眼的长相就凶,此刻眉眼间沉下来,那股压在骨头里的杀伐之气便从皮相底下翻涌而出,整个人像一头被触怒的豹子。他的目光直直钉在黛玉脸上,一字一顿从胸腔里往外吼:


“林!黛!玉!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黛玉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看她——豹眼里血丝尽起,满脸怒色,像在看一个敌人。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腿脚骤然发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若非正坐在板凳上,只怕早已瘫软在地。她死死攥着凳沿,指尖泛白,勉强稳住身形,眼眶却瞬间泛红,泪水在眸子里不停打转,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面颊缓缓滑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拼尽全力开口,字字都带着揪心的担忧:“夫君,妾身只是不想看到你被利用,不想看着你被那群阴险狡诈之徒,当成一把伤人伤己的利刃,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更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算计、被他们所害啊。”


夏侯琳低头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浑身瑟瑟发抖,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女子,心头的怒火骤然一滞,随即涌上阵阵酸涩与心疼。他最怕的便是她哭,更怕她这般既惧着他,又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低,还带着方才未消的余怒,但那怒气已经不是冲她的了:“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嘛,我还当……还当你和外面人一样。还当你和他们一样骂我爹。”他的眼眶也泛着红。


黛玉连忙摇头,手指紧紧回握他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字说得格外急、格外用力:“夫君,妾身只是担心你被那些阴险狡诈之人利用。并非替那荣国府求情——荣国府落到今日田地,是他们自己的错,我分得清。”


夏侯琳沉默了半晌,忽然问了一个字:“怎么说?”


黛玉垂泪道:“夫君,荣国府固然可恨。但那些罪状——您可知背后之人有何企图?”


“那些罪状,都是证据确凿的呀。”夏侯琳皱着眉掰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放在自己掌心里,“就拿我那天在城南郊撞见的六小厮追杀张华,要不是我和弟兄们即时撞见,张华,就死了。”


黛玉轻轻点头,泪痕未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而锐利:“夫君,妾身并非怀疑张华一事是假的。而是担心,这背后之人,借此事要达到什么目的。”


“背后之人?”夏侯琳皱眉。


黛玉轻声道:“夫君,你想想。若非有人要对付荣国府,又如何会恰好有人将荣国府的罪状桩桩件件告知于你?又怎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夏侯琳猛地一拍脑袋。方才被夸功和怒气冲散的那些细节,一股脑全涌上来了。那些确凿的证据为什么会出现得如此顺理成章。一份又一份旧案卷宗,时间跨度从几年前到十数年前,涉及的人物从主子到奴仆,涉及的地域从京城到外省。每一份都条理清晰、证据齐全,送到他手上时整整齐齐,连顺序都替他排好了。京骑营的刑侦卫,还有他师父,御林军栾大都尉——那些他平时连脚后跟都摸不着的人,办同类案子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拿到这么多荣国府涉案的证据。赵同一个巡逻卫的千户,凭什么能在几天之内把荣国府几十年的旧账全翻出来,连石呆子那二十年古扇的来龙去脉都查得比刑部档案还详细。按京骑营的规矩,这叫漏罪,应该报给营都尉处置,而不是直接抄三份公文递三法司。程序不对。从头到尾都不对。


夏侯琳抱住自己硕大的脑袋,发出一声天塌下来般的哀嚎。不是为荣国府,不是为那些被他掀了个底朝天的罪状,而是为他自己清醒得太晚了:“完了。我该把那些证据确凿的案件交给营都尉,由他代呈大都尉过目后处置,而不是自行交给三法司。完了,完了,我今年的业绩评优全没了。”


黛玉看着他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急得直跺脚。她握着夏侯琳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发钗上那粒珠子簌簌作响,声音竭力保持着平稳却掩不住心焦:“夫君,你没听明白吗?这件事根本不是赵同,而是他背后的人……那个人,究竟意欲何为?”


夏侯琳抬起头,顺着黛玉的话认真想了想,问:“为什么背后的人要我交给三法司,而不是御林军?”他抱着头又想了片刻,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不知道。”


黛玉深吸一口气。她有些难受——每次都要她把这层机关一层一层全部剥开,他心里也急,却连第一层藏在哪里都看不见。可他愿意听她把话说完。她想到他每天回家都会给自己带糖人,想到他不管有什么事都会说给自己听,从未将自己当成外人,即便两人意见不合,他还是会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自己听,心里忽然不气了。坦诚本身就是他处事的方式,她自己绕了太多圈才想到“被利用”这三个字,凭什么要求他立即就明白。


她理清思路,把其中的关节一点一点揉碎了给他听:“夫君,你且想一想这案子交予不同衙门的区别。如果交给御林军——知道荣国府犯案的人,仅限于皇上和御林军部分军官。范围很小。贾妃娘娘若求情,皇上或许会点头,让荣国府只出一点血,吸取教训,永不再犯。但若是交给三法司——”她抬起眼,目光清冷而笃定,“三法司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些事。御史台的言官会以此为题弹劾荣国府,刑部和大理寺也会尽知。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荣国府犯的事。到时候皇上也会同意三法司的判决结果,而不会对荣国府轻判。那些案件加起来,主犯不是杀头便是流放,其余人等皆会株连。”


夏侯琳听得醍醐灌顶,脑袋一下一下地重重点着。


黛玉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墙外的什么人听了去:“所以,夫君,这背后之人,定是要借此事将荣国府彻底扳倒。”她握紧他的手,手指温凉,还在微微发着抖,“你可明白?”


夏侯琳终于听明白了。他顺着黛玉的每一句推演一路走到这个结论前,仿佛站在一扇自己亲手合上的大门底下——方才还觉得自己是在开门关锁、秉公执法,现在抬头一看,门上刻的锁眼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一个。他整个人都愣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然后脱口而出两个字。


“赵同。”


他站起来大步在屋里走了半圈,军靴跺在地砖上踏得闷响,自言自语。“不对——他那天在营房拿那句‘王熙凤不除,张华永无宁日’堵我的嘴。这人嘴太快,每一步都想得比我早。”他又转身看向黛玉,脚步顿住,声音渐沉,“他既与人给我设套,必有后手。我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需得想个法子才行,查出他背后主谋是谁。”


黛玉见他的表情终于从“恍然大悟”变成了“开始思考”,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缓缓落了地。


她轻舒一口气,接过他的话,语气比方才稳了许多,还带着一种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欣慰:“夫君,你说得对,一定要查清这幕后主使。”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夫君,你可千万要小心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夏侯琳拍了拍胸脯,那份坦荡和笃定又回到他脸上。“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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