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聚光灯再次亮起,舞台已换了一重天地。
林昭月的身影出现在T台起点,步伐未乱,姿态如初。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剪刀坠落、布料撕裂、鲜血渗出,全都沉入了后台的阴影里,没有留下任何波澜。
只有她自己知道,左臂的伤口正随着心跳一阵阵发烫。
她走上台,灯光打下来时,林昭月已经走到T台中央。
她先出右脚,再跟上左脚,每一步都一样长。七步半到定点,不多不少。左手臂垂着,披肩盖住伤口,血一直在流,顺着绷带往下滴。布料湿透了,颜色从浅变深。
她没低头看。
台下全是人,闪光灯一直闪。她知道有人在拍,也听见有人小声说话。没人敢大声。她站定,转身,停三秒。
然后抬起左手。
动作很慢,像整理衣服那样。五指张开,手心对着主摄像机。绷带裂开一条缝,血从里面挤出来,挂在指尖,一滴,两滴,掉下去。
台下安静了一瞬。
接着开始吵。
“那血……是真的?”
“不会是假的吧?现在还有人玩这么狠?”
“你看她脸,一点反应都没有。”
前排一个摄影师猛按快门,镜头对准她手指尖那滴将落未落的血。光一照,红得扎眼。
角落里,姜婉柔的手收紧。
酒杯被捏出裂纹,她没感觉。掌心被玻璃划破,血流进红酒里。她盯着台上那个人,盯着那只抬起来的手,盯着那截露出来的绷带。
她没想到会这样。
她只想让林昭月摔跤,想看她出丑。可现在,那人站在光里,手举得高高的,像是故意让人看清楚——我受伤了,但我没倒。
秦墨坐在第三排左边,靠近出口。
他皱眉,身体前倾,手撑在膝盖上。助理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摆手打断。眼睛一直看着台上的林昭月。
“这丫头,不要命了?”他低声说。
旁边投资人笑:“现在的年轻人就爱拼,博关注呗。”
秦墨没接话。他知道不是为了出名。这是在宣战。
张总在另一个包厢,手里端着酒,没喝。
他看着屏幕里的特写画面,林昭月的手臂,血迹清清楚楚。他忽然笑了,转头对身边人说:“姜小姐这是告诉所有人,她连伤都能用。”
对方一愣:“你是说……这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张总摇头,“是她没法躲那一剪刀,但她能选怎么面对。现在谁都记得她——不是因为衣服,是因为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疼的时候还能控制全场的人,最不好惹。”
台上的林昭月开始走第二段。
音乐变了,节奏更快。她步伐没变,还是七步半一组。左臂不再摆动,贴着身体,靠右手保持平衡。每走一步,左肘就像被拉扯,一阵阵疼。
她咬牙。
不是真的用牙齿咬,是心里忍着。教官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响:“疼是提醒,不是命令。你听它的,你就输了。”
她没输。
走到转角时,她突然停了一下。不是失误,是故意的。她侧身,让灯光斜照过来,照出左臂的轮廓。绷带鼓起一块,血从边上渗出,在强光下亮闪闪的。
台下有人吸气。
她继续走。
回到后台入口时,导播看了眼时间,低声说:“第二组结束,压轴准备。”
林昭月没停下。
她穿过候场区,往更衣间走。脚步开始不稳,右腿发沉,左臂越来越痛。她扶着墙走,右手抓了一下门框,指尖发白。
两个工作人员跑过来。
“林小姐!你要处理伤口——”
“不用。”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硬。
“可是还在流血,万一感染——”
“任务没完。”她打断,“我没退场。”
那人说不出话。
她往前走。更衣间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里面没人。她推门进去,反锁。背靠在门上,闭眼三秒。
调整呼吸。
再睁眼时,脸上没有表情。她脱外套,解开礼服肩带,动作很慢。左臂不敢抬高,只能一点点往下褪。布料擦过伤口,又是一阵疼。
她没出声。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没血色,但眼神稳。她打开包,拿出纱布和胶带。自己重新包扎,一层压一层,缠得很紧。
最后贴好固定带,轻轻呼了口气。
她低头看地上——进门时鞋跟带进来一小段地毯线头。她弯腰捡起,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没犹豫。
然后她抬头,看向镜子。
眼神没躲。
她知道外面还在直播,知道姜婉柔还坐着,知道那些镜头还在追她的痕迹。她也知道,今晚的事明天就会传开。
但她不在乎。
她伸手,把披肩重新搭上左肩,盖住新包的绷带。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灯光很亮。
她朝T台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空着,等下一组模特。但她知道,自己的影子还在上面。
血滴过的地方,地毯还没干。
她一步步向前走,背影笔直,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日常训练中的一环。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次迈步,都是对神经末梢的挑战。她没回头,也不需要回头——舞台的光已经烙进皮肤,而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