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很温暖,两边的火炉烧的正旺。送霍影来的人已经离开,徒留她一个人站在这快一个时辰了。
白发男人正襟危坐,闭着眼,一言不发。
要是睡着的话,也不会这么正的姿势吧?霍影心想。
“敌”不动,我不动,伺机而动。
姬偃正在识海里修炼,虽然他早已察觉外面多了一个人,但此人气息极弱,不足威胁,也就放任不管。
霍影也站不住,挠挠头挠挠脸,左右摆动,感觉人要成白开水鼓泡之时,姬偃睁开了眼。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端着热气腾腾的茶出来,弯腰递到姬偃面前。
那个女人偏头看了一眼霍影,后者正好在看着他们。一双全黑的眼睛猛然出现,吓得霍影一个机灵。
姬偃道:“带下去吧。”
端茶的女人走到霍影面前,轻声又冷漠:“跟我走。”
这一走,就走进了“尚舍局”和“光禄寺”,每天不是打扫卫生就是洗衣服,洗菜、煮饭、修墙等,哪里有活去哪里。
霍影试图逃跑过,在雪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尝试多次后依然如此。
不过另她兴奋的是,这里的人使用法术重来不避着她。不知为何,她尤其开心,内心一个声音在雀跃:原来法术真的存在!
后来她也知道了那天为什么站这么长时间最后被带走,原本是阁主想找个聪明机灵有能力的做自己的副手,结果嫌弃自己太弱,不满意那边送过来。
偷听到两个黑瞳女仆聊天的内容,霍影也没有产生一定要表现一番证明自己。
她要修炼法术!
一年又一年,她在偶然发现的小树林里修炼。这里一年到头都是小腿厚的雪,夜晚也是很亮堂。雪将冰冷的月光反射进她那双火热的眼睛里,融化出一汪坚定热情!
就这样,十二年过去了,她什么也没有学会。
“不对,得先学后悟。”
她上上下下能求的求了个遍,没有人愿意指点她。想着以利换利,发现这里的人每天都安分守己,无欲无求。这里也不发工钱,每个月都有生活用品发放,周遭也没有奇珍异宝催人生欲。
那就自己观察吧!观察就观察最厉害的!
闲暇之时,她就溜到正厅去看,姬偃就坐着闭目养神,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
洞府很大,就像一个半入土式蚁穴。她到过很多处,没有看到一本书。看来想从书本上自学,也没有办法。
那就慢慢悟吧!
日升月落,白雪覆上青丝,水灵的少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霍影还是没有悟出什么,就像她的职位,永远是个打杂工,连个小管事的都没有混上。
这天,她将抹布洗干净晾在火炉上方的架子上,披了一件斗篷,颤颤巍巍走到外面的小树林去。
她一般是从西北边的小门出去,很少有人从那里出去。穿过一个前后连贯的穴洞,正好碰上了姬偃。
几十年,她只在铺着兽皮的石椅上看到过姬偃。
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也没有打过招呼,她不知道该称一句“阁主万岁“还是”阁主安康“。
此时此刻,她脑子就这两句话。
幸好姬偃只是斜眼注意了一下,继续走他的路,也不在乎其它。
来到树林,她将斗篷铺在地上,盘腿坐了上去。
“我还活的挺久,九十岁,高龄,嘿嘿!”
她自言自语,还有点骄傲自己能活这么大岁数。她抬头看着天,鹅毛似的雪缓缓飘落,她有些忧伤。
——找到你的同伴……
那就话又响起。
“同伴?什么同伴啊?在哪啊!”
霍影对着天空轻语,心理有些悲伤。
至于悲伤什么,似乎她自己也不知。
她感觉到自己的死期,都说死前有回马灯,回想自己一生,没什么特别的。那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霍影闭上眼,思考着一切,感受着一切。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感知里第一次出现,随后渐渐多了起来。
她睁开眼,除了漫天的雪和树干,无一物。
她赶紧闭上眼,继续感知。一股无形似有形的物质飘散在周遭,起伏游荡,生自万物,归自万物。凝聚全身的力气,肌肉绷紧,呼吸变得有力深长,那东西便被自己吸进身体里。
这种感觉,就像口渴如焚的人喝到了甘甜的山泉一般,实在美好!
更多!
再多!
霍影贪婪的吸收着,突然胸腔一紧,一股气从腹部涌出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一声。
吸收太多,身体好像承受不住。
应该慢慢来,她想。
经过这一次,她再看姬偃练功,只要她想,就能看到练功时的姬偃周围的气息,其实没有颜色,但她就看到了颜色,这不是视觉上的,是感觉上的。
能够做到这一点,巨大的喜悦充满她整个生命,好像心理沉寂枯萎的种子因为自己能力的提升能够再度萌芽。
她发现,随着练功的增长,身上的肌肉渐渐恢复膨大,皮肤也恢复青春,身体健康年轻起来。
这是灵气吗?自然之气?
得学会如何去使用这种物质。
发现异常的下人立即跟姬偃汇报,他只是摆了摆手,让不要轻举妄动。
他早就发现了霍影,这个每一次望向自己眼神都亮的惊人的女孩。
应该是爱上了自己吧?他并非自恋,而是客观分析。自己这绝世的容貌,高贵的银发和低位,被异性崇拜和爱慕是很容易的事。
令他惊讶的是,这个女孩竟然靠自己悟上了道。凡人悟道,就算有高人指点,也千年难悟。也许是环境的影响吧。
毕竟,这里除了她,所有人都会法术。而且他选的地方,都是灵气非常充足适合修炼之地。但,这人还是太弱了,成不了才。
霍影不知道如何使用这股物质,只知道吸收。某一天,她在洗衣服时,因为其他人都能用法术,所以洗的比较快,剩她一个人时,也学者用法术洗衣,就在她聚精会神时,一声怒吼从隔壁的隔壁传来:
“谁马勒戈壁吸我的法力!”
吓得霍影赶紧打住,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练成了吸功大法。
如果真是的话,霍影想,那我要把阁主的功法吸来。
她很想成为阁主,那种一看就法术很厉害的人。权力在手,做什么都很方便。
可是,吃这么一只肥鱼,会像电视上一样会让自己自爆吧。
“电视?”
不知道为何会想到“电视”,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
本想在这冰天雪地再过个几百年,等自己功力再厉害点逃出去,不巧的事,在霍影一百七十七岁那年,一个红发男人飘在空中,手中砸下一个火球。火球越靠近地面越大,最后有半个洞府这么大,一下把洞府的顶给掀了。
这红发男子真厉害啊,形单影只,竟然把其他人都打败了。连阁主好像都败下风来。
霍影拔起腿就跑,趁着混乱不容易被红发男子发现。
突然后背被什么抓住,往后一拉,被拉到姬偃身前。她看到一把剑朝着自己胸膛刺来。
好呀,这个姬偃拿自己当挡箭牌!
可是她不想死,好不容易悟出了一点东西,她还没有变得更强,还有……
太怕死了,霍影胸膛生出一个护盾,挡住了那把剑。
接着,眼疾手快,周围的雪被她凝聚在一起,从天撒下,迷乱视线。
随后,她飞快的躲在了倒塌的石块缝隙里装死。
“妘昭!为何苦苦追着我不放!”
“答案在你身上,何必问我。”
清明的眼睛里全是冷漠,那个叫妘昭的男人,说完就提剑再次刺去,姬偃心脏的血蹦的几米高,一命呜呼。
杀完所有人,妘昭绕着整个洞府转了几圈,似乎再找什么东西,最后悻悻离去。
过了好久,霍影才从石堆和死人堆里爬出来。
看着面前的死人,她冒出一个念头:
人死了,法力还在吗?
她定睛一看,只见每个人身上的法力都在四散,渐渐稀疏。
阁主身上一定更多!反正也是死了,还不如为己用。
她快步上前,左顾右盼寻找姬偃的身体,终于在远处的雪地上看到。
红血与白雪,有一种异样妖艳的美。
她伸出手,感受着姬偃的法力。突然一阵良心作祟,感觉这种做法不妥。
正当她犹豫时,姬偃开口说话了。
“怎么?不想要了?”
“吓我一跳!你怎么没死?”
“死与不死,我也没有能力反抗你了。”
“这也是什么功法吗?死不了?”
“呵呵,没有的。我只不过,用我的全部法术换一条命而已。”
“如果被我拿来了呢?”
姬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白茫茫的天,心中还有些不甘。
“做个交易,你留我一命。”
“不做,我也救你一命。”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姬偃愣住了。下一面,整个人被背起来。
走了许久,姬偃突然问道:
“你是喜欢我吗?”
霍影很平静的回答:“没有看到你身上有什么让我喜欢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总看着我。”
“我想变成你。”
坦诚,直白的让姬偃生平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去继续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