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风凌寒将刀挥舞得更快,泥土纷飞。
少宸和风凌霜也在一旁帮忙,找来一些坚硬的石块扒开松动的泥土,挖掘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那松软的土层似乎只有薄薄一层,下方也并非是坚硬的岩石,反而更空洞。
果不其然,再往下挖掘了约莫一尺左右,风凌寒的刀身突然传来“咚”的一声空洞回响,而非实土的闷沉触感,他停下手,用刀尖轻点下方土层:“下面是空的。”
少宸立刻联想到前两层的枯井,眼睛一亮:“这位置本就对应上下通道,难道真藏着出口?”
风凌霜用石块敲了敲地面,也听到相似的空响:“搞不好真的是呢,我们加把劲。”
三人加快动作,再挖了半尺后,土层突然塌陷,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赫然显露,目测看来,
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并且一股比地面阴冷数倍的风卷着陈年灰尘与金属锈味幽幽吹出,
风凌霜捂着鼻子:“这锈味像埋了很久的铁器。”
少宸点了点头:“若真是通道的话,我们反而要更加小心了,保不准又有其他邪物,或是什么歹毒机关。”
“对,在这种有可能最接近真相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人会因为兴奋而放松原有的警惕。”风凌寒此话不假,他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判断。
风凌霜闻言,平复了下呼吸,整个人的精神也集中了不少。
他们没有立刻下去,风凌寒先是用刀身扩大了一下洞口边缘,确保不会塌陷,然后捡起一块土块扔了下去,土块坠落的声音并不深远,很快便传来落地声,显示下面并不算深。
“我先下去看看。”风凌寒依旧是首当其中。
少宸上前半步,手指轻轻搭在风凌寒的臂弯处,眉头微蹙,眼神里的担忧清晰可见,风凌霜则将腰间的紫鞭抽出一小段,鞭尾绕在自己手腕一圈,另一端递向风凌寒,两人都用沉默的动作传递着小心的叮嘱。
风凌寒会意,拍了拍少宸的手背,又接过紫鞭攥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气,率先俯身,钻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洞口垂直向下约一人多高,风凌寒很轻松的落下,他先是观察四周,下方是条狭窄到仅容一人通行的甬道,这与之前从阳梭和阴梭枯井下来时的通道,无论是宽度、高度,还是墙壁粗糙冰冷的触感,都一模一样,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风凌寒静候片刻后,确认安全,才向上道:“下来吧。”
听到风凌寒的声音后,少宸和风凌霜依次而下,三人再次置身于这熟悉且令人压抑的狭窄通道之中,唯一不同的是,这条通道并非向上或向下倾斜,而是笔直的通向未知的前方。
风凌寒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晕在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向前而行,这通道并不长,依照步伐估算,大约也就三十步左右,前方便已到了尽头...
一扇看似由粗糙石板垒砌而成的墙壁,堵住了去路。
“死路?”风凌霜蹙着眉。
少宸上前,用手推了推石壁,纹丝不动,他又检查石壁与周围甬道的接缝,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机关按钮。
“不对,”风凌寒忽然道,他侧耳倾听着什么,“你们听,好像有很轻微的回声?”
风凌霜和少宸也凝神细听,在绝对的寂静中,确实能听到一丝微弱的回声,应该来自石壁另一侧,好似空气流动产生的空洞回响。
“后面应该也是空的。”风凌寒判断道,他再次仔细检查石壁,最终在石壁右下角一个被阴影覆盖的角落,发现了一块与其他石块略有不同的光滑石砖。
风凌寒尝试着用力向内推起石砖。
“嘎吱...”先是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块石砖竟然被风凌寒推了进去,紧接着,整面石壁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继而向内旋转,露出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带着金属和尘埃混合的冰冷气息,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风凌霜和少宸同时道:“不会又是一模一样的云阳村吧?”
风凌寒道:“不管是不是,都要进去的。”
三人相视一眼,提醒着彼此小心。
先是风凌寒侧身而入,火折子的光芒随之投入其中,当他的目光适应了内部的昏暗,看清了里面的情形时,即便是心志坚毅如风凌寒这样的人,也瞳孔剧烈收缩,紧随其后进来的少宸和风凌霜,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呆立当场...
这并非是他们想象中的又一层村落,而是一个密室,约莫普通人家院落大小的石室。
只是,更让三人感到无比震惊,甚至有些头皮发麻的是这石室内部的景象...
镜子...数不清的铜镜...
密室的左右两侧墙壁,从底部一直到顶端,密密麻麻、严丝合缝的镶嵌着一面面古朴的铜镜,这些铜镜大小不一,形状也略有差异,有圆形,有方形,还有少许八角形,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镜框都是深邃的漆黑之色,而镜面,比起之前拥有的那面指引铜镜更加光洁清晰,在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如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的注视着闯入者。
三人的身影,以各种角度、层层叠叠的反射出去,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又令人眼花缭乱的镜像迷宫,心神几乎要迷失,他们置身在其中,就是被无数个自己包围,这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这还没完,最吸引他们目光的是石室正对着入口的墙壁上,那里没有镜子,只有一幅画,一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壁画,画上色彩暗沉,笔触却很精细...
画中描绘的是一座矗立的建筑,风格古怪,并非中土常见的寺庙样式,它整体呈现一种不规则的扭曲感,屋檐角形似怪鸟振翅欲飞,又似鬼爪探向天空,建筑的墙体用暗红色颜料涂抹,仿佛干涸的血液,窗户则是深邃的黑色,如同择人而噬的洞口,整座寺庙笼罩在一片永恒不散的雾气之中,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邪异、死寂和不祥。
虽然画工称得上精湛,但带给人的感觉却极度的压抑和不适。
“这...这就是邪灵鬼庙?”少宸看着画中的建筑,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建筑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散发着恶意。
风凌霜更是眉头紧锁,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脸上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厌恶与极度不适的神情,她并非胆小之人,但这幅画给她的感觉,比面对那些僵尸、公背婆甚至封魂罐时更加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种直击心灵深处对邪恶本源的排斥和不适。
“看着这幅画,我感觉很不舒服,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画布盯上了一样。”风凌霜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风凌寒的目光更多的停留在两侧密密麻麻的铜镜上,他走到一面铜镜前,伸出手指,并未触碰镜面,而是在其前方寸许处细细感应。
“风大哥,这些镜子...”少宸的声音在无数回音的叠加下显得有些缥缈,“不是凡物...”
“这些镜子...不一般。”风凌寒沉声道,“它们并非普通的映照之物,如果我没感觉错,这些都是诡镜,能够记录存储,还可能投射特定影像和气息的特殊法器。”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些诡镜并非同一种类,其中有阴镜,也有阳镜。”
“阴镜?阳镜?”少宸疑惑的看向风凌寒。
“嗯!”风凌寒说道,“炼制这种诡镜,需以特定时辰,特殊地脉蕴养的青铜为材,辅以秘法,根据炼制手法和融入能量的属性不同,会形成阴阳之分。”他详细解释道:“阳镜,通常吸纳日光精华,或融入纯阳宝物粉末炼制,其性刚正,记录影像清晰稳定,多用于观测、定位、显化正气之物,还能在某些阵法中作为阵眼的存在,而阴镜,则多在极阴之地的子夜时分炼制,或融入幽冥之物,其性幽晦,擅长捕捉、存储阴魂残念和邪祟气息,还能映照出常理不可见之物,但也更容易被邪气侵蚀,滋生诡异。”
“布局者在此放置如此多的阴阳诡镜,绝非为了装饰。”风凌寒肯定的说道,“它们必然与这三层阴阳梭的布局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他指着四周的镜子:“此处的诡镜,数量如此之多,气息又特别混杂,必然是阴阳混杂,只是它们此刻都处于沉寂状态,单凭外观,极难分辨。”
风凌霜快速数了一遍石室中的铜镜数量:“我数过了,左右墙壁加起来,一共是一百零八面铜镜。”
一百零八,这是一个在玄门中极具象征意义的数字,常与周天星辰和天地法则相关联,布局者在此放置一百零八面诡镜,绝非随意为之。
三人自然也是懂得其中的含义。
少宸看向风凌寒,眼中带着期望:“风大哥,你的感知远超于我,能否试着分辨出这些镜子的阴阳属性差异?若能区分开来,或许能找到使用或者破解之法。”
风凌寒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全力催动自身的感知力,如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仔细感受着每一面铜镜散发出的细微能量波动。
这个过程相当耗费心神,一百零八面诡镜的能量场交织在一起,想要从中分辨出每一面镜子的细微属性差异,难度极大。
片刻之后,风凌寒睁开眼:“能量场太混杂,它们相互干扰,我需得近距离,逐一来感应。”
说罢,风凌寒迈开脚步,走到左侧墙壁第一排的第一面圆形黑框铜镜前,他只是将手掌虚悬在镜面之前约三寸之处,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对这面镜子能量本质的感知之中。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镜室内安静得只有三人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十几息,风凌寒才移开手掌,走向下一面镜子,他就这样,一面镜子接着一面镜子,仔细的分辨,速度很慢,但他异常专注和稳定。
少宸和风凌霜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的站在密室中央,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