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打在秦川脸上。
他眨了眨眼,没抬手擦。
秦川还靠在那根歪斜的钢梁上坐着,姿势没变。呼吸很轻。刚才和人对峙太耗神,胸口的伤口又流血了。血顺着肋骨往下淌,黏在皮肤上,一阵凉一阵热。他没去管,手指还是虚握着银针,藏在袖子里,指节僵硬。
他知道陈文渊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种地方,越安静越危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没走,他们在等机会——等他松口气,以为安全了,然后动手。
他闭着眼,耳朵却听着动静。
远处有野猫叫了一声,很快没了声音。铁皮棚顶的破洞发出“哐啷”声,一下一下,三秒一次,像是有人敲。这节奏不像风吹来的。
不对劲。
有人在上面。
他没睁眼,左脚鞋尖往前挪了半寸,轻轻点地。这是在试地面有没有震动。如果上面的人跳下来,脚底会先感觉到。
可地面很稳。
说明不是从正上方来。
是绕到后面去了。
他耳朵一动,听见一丝轻微的摩擦声,像布料蹭过锈铁皮,声音来自西边。那边墙塌了一半,堆着几根钢管,是个死角。
来了。
念头刚起,一股掌风就贴着他耳侧扫过,吹起了头发。他猛地睁眼,左脚蹬地,整个人向右后方滑出去半米。肩膀擦着钢梁,后背火辣辣地疼,估计蹭掉了皮。
“砰!”
一掌拍空,打在钢梁上,铁皮凹下去一块,灰尘落下。
秦川还没站稳,立刻转身,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第二掌已经到了,直击胸口。掌心发热,带着一股沉力。他硬接下这一招,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脚下滑了几步,后背撞上铁皮墙,“咣”一声响。
对方不停手。
第三掌更快,掌风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侧头躲开正面,肩头还是被扫中,整个人转了半圈,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他咬牙撑住,右手撑地,翻滚进一堆废弃钢架的阴影里。钢管交错,挡住视线。
他趴在地上,呼吸急促,额头冒汗。不是怕,是累。刚经历一场心理战,身体没恢复,现在又遇上真功夫的人,招招狠,不是街头混混那种样子货。
这人会气劲。
而且功力不浅。
他靠着钢管,悄悄摸了摸肋骨。伤口肯定裂开了,一吸气就疼。右臂也麻,刚才格挡震得太狠,现在抬都费劲。
对面那人没追进来。
站在空地中央,不动,也不说话。
月光照在他身上。是个穿深色劲装的中年男人,脸方,眼神冷,站得很稳,双脚与肩同宽,重心落在脚跟,一看就是练家子。左手垂着,右手慢慢收回丹田前,掌心朝内,呼吸平稳,不像刚动过手。
秦川眯眼看他。
没见过这人,也不是有名的武者。但这种稳的架势,不可能是临时雇的打手。是真正练出来的。
对方不急。
他在等。
等秦川出来,或者等他撑不住倒下。
秦川也不动。
他盯着那人的脚。
刚才交手三招,他发现一个细节:每次出掌前,那人右脚脚尖会轻轻点地一下,像是找发力点。动作很小,一般人看不出来。但他送外卖爬楼多,对脚步特别敏感。
这个习惯,可能是突破口。
他慢慢调整呼吸,舌尖抵住上颚,用土办法压住疼。以前摔断腿疼得打滚,后来发现咬舌头能清醒。现在也一样,不能晕,不能慌,必须撑住。
他右手悄悄抓了把碎石子,藏在掌心。左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是支撑身体,其实指尖已弯好,随时能弹出去。
两人隔着钢架对峙。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风又吹起来,带着铁锈味和灰土,扑在脸上。
对方终于动了。
右脚脚尖一点地,人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吓人。钢架间隙小,他直接一脚踹断一根钢管,开出一条路,直逼秦川藏身处。
秦川早有准备。那人脚尖离地的瞬间,他就知道要来。左手猛地甩出碎石子,三颗呈品字形飞向对方面门。
那人皱眉,偏头躲过两颗,第三颗擦过眉骨,划出血痕。他没停,掌风继续压来。
秦川趁他闪避,从另一侧窜出,滚动卸力,翻身站起。右臂使不上力,干脆不用。左掌成刀,使出“秦家三十六式·穿云手”,直刺对方手腕脉门,快如闪电。
这一招他练过无数遍,等红灯时都在空中比划。角度准,出手狠,普通人防不住。
可这人反应更快。
手腕一翻,像蛇一样绕开,反手扣住秦川手腕,左掌顺着小臂内侧一推,一股内劲打入肩井穴。
“轰”一下,秦川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像被电击,肌肉抽搐,胳膊软了。
他心里一沉。
这是正宗的卸力反打,还带震劲穿透,普通武馆教不出来。
对方得手不收,顺势一脚踢向他腹部。
秦川勉强侧身,用肩膀硬扛。整个人被踢飞,撞回铁皮墙,背部磕在锈铁上,喉头一甜,差点吐出来。他死死咬牙,没出声。
那人站定,离他三米远,再次摆出起手式。
不追击,也不说话。
像在等什么信号。
秦川背靠铁皮墙,呼吸越来越重,汗水滑进眼睛,刺得疼。左手撑地,指节发白。右臂垂着,完全无力。左腿刚才扭了一下,膝盖发软,再跑可能站不住。
可他还站着。
没倒。
也没求饶。
那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变冷。
他缓缓抬起右掌,掌心向前,五指微张,体内气息开始聚集。空气好像静了,连风都停了。
秦川知道,下一击不会留情。
他咬了咬舌尖,嘴里有血腥味,脑子清醒了一瞬。他慢慢弯腰,像撑不住了,其实是在调重心。右手悄悄摸到一块带棱角的碎铁片,捏在掌心。
左手微微抬起,像要扑上去拼命。
其实是在等。
等对方脚尖再次点地。
只要那一瞬间出现,他就还有机会。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汗水顺着下巴滴下,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灰。
那人终于动了。
右脚脚尖,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