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灰蒙蒙的天,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又下不下来。三百余口从囚车里卸下来,按男女老少分作六堆。孩子最小的是个女娃,抱在奶娘怀里,还在睡,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前排的伸着脖子看,后排的踮起脚,再后面的搬来了凳子。有人在议论,声音嗡嗡的,像一大群苍蝇。
“林大学士啊,怎么就——”
“听说是谋反。”
“谋反?林家世代忠良——”
说话的人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拽袖子的人摇了摇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细碎的雨丝开始飘。不是下雨,是那种雾蒙蒙的水汽,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头发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一个老太太跪在人群前面,手里举着一块牌位。牌位上写着林怀远父亲的名字。没有人看她,她也不喊冤,就那么跪着,牌位举过头顶。雨丝落在牌位上,把字迹洇湿了。
刑部的官员站在台上,展开圣旨。念到第三句,声音被一阵风打断了。风从北边来,卷着地上的灰沙,打在脸上生疼。圣旨念完了。没有人喊冤,没有人哭。
那女娃醒了,开始哭。奶娘抱着她,手在抖,但没有捂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