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书房。烛火将尽,灯芯在蜡油里泡着,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缩成豆大,一忽儿黄,一忽儿蓝,映在墙上像一个人在抽搐。林怀远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张奏折。纸上字迹密密麻麻,墨色浓淡不均,写到后面,墨汁兑了水,字迹发灰。
烛火跳了一下。他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墨汁聚成一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黑晕。他没有擦,绕过那团黑晕继续写。窗外起了风。窗纸呼哒呼哒响,像有人在拍门。
林怀远搁下笔,把奏折从头看了一遍。看到第三行,手开始抖。他把手按在纸上,压了五息,不抖了。翻到下一页,又抖起来。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着灰白,不是鱼肚白,是那种洗了太多遍的旧布的颜色。
他把奏折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封口的时候,舌尖舔了舔封蜡,蜡是凉的。烛火灭了。书房里只剩天光,灰蒙蒙的,照在案上那方砚台上。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裂成几块,像旱地上的泥。
林怀远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长响。他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拿着信封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