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王座上的人醒了,但他不是一个人
山风呼啸而来,卷起的不再是硫磺与地火的气息,而是一种源自亘古的腐朽与怨憎,仿佛整座青川山,都变成了一具即将苏醒的古老尸体。
这股味道像是尘封了千年的棺材板,混杂着干涸血迹的铁锈味和墓穴深处最阴冷的土腥气,钻进鼻腔,让人从肺叶一路凉到脚底。
“我们不能从正面过去。”萧清雪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毕竟是天师府出来的正统弟子,对这种纯粹由怨憎和山体构成的庞然大物,本能地感到厌恶和警惕。
我点了点头,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只巨手。
它正以一种缓慢但无比坚定的速度向上攀爬,每动一下,整座山峰都随之微颤,无数碎石从它巨大的指缝间滚落。
它的动作看似笨拙,可我清楚,那只是因为它太过庞大而造成的视觉错觉。
真要被它挥上一巴掌,恐怕半个山头都得被拍成齑粉。
硬闯是找死。
“还记得之前那位疯疯癫癫的无名老道吗?”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着有用的信息。
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前,那个被骨王力量侵蚀的老道士,在神志不清的只言片语中,曾提到过一条“求生路”。
当时我们只当是疯话,没人在意。
萧清雪的眼睛猛地一亮:“你是说……那条通往‘龙心’的暗道?”
“龙心,主墓室。”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同时侧过头,用眼神询问她能否定位。
她没有废话,立刻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朴罗盘。
这罗盘与寻常风水罗盘不同,盘面漆黑如墨,指针也不是磁针,而是一根浸泡过朱砂的白骨。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在罗盘中央。
“嗡”的一声,骨针疯狂旋转起来,但最终并未指向那只巨手所在的主峰方向,而是指向了我们左侧一片毫不起眼的乱石堆。
“在那边!”萧清雪语气急促,“那里的气脉有异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扭转过,形成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走!”我当机立断,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压低身形,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朝着那片乱石堆飞快地潜行而去。
我们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动了头顶上那个正在“攀岩”的庞然大物。
那种感觉,就像两只蚂蚁,正试图从一头正在翻身的巨兽身下溜过去,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的神经碾碎。
绕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我们终于抵达了那片乱石堆。
拨开几丛半人高的枯黄杂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盗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黑漆漆的,正“呼呼”地往外冒着阴冷的寒气。
就是这里了。
我和萧清雪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但倾斜度很大,几乎是垂直向下。
石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湿滑黏腻,每隔几米就嵌着一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夜明珠,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味更加浓郁了,还混杂着一股类似于水银的金属味道。
我们一路向下,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石阶终于变得平缓。
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呈现在我们眼前。
这里,就是汉安王陵的最深处,主墓室。
墓室的穹顶高得望不见顶,仿佛将一整片夜空都搬了进来,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构建出一片璀璨的星海。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壁画,描绘着车马巡游、百官朝拜的盛景,但画中所有人的面目都是一片模糊。
整个空间里没有一根柱子,却给人一种稳如泰山、能历万古而不朽的沉重感。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墓室正中央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里没有棺椁,没有祭坛,只有一个由整块陨铁打造的巨大王座。
王座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来自天外宇宙的冰冷与死寂。
而在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身穿繁复的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无上霸气便扑面而来,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玉白色,肌肉线条饱满有力,没有丝毫腐烂或干瘪的迹象,甚至连鬓角的发丝都乌黑发亮。
这哪里是一具埋藏了千年的古尸,分明就是一个正在假寐的活人!
一具……“完美”的躯体。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我缝过上百具尸体,从没见过保存得如此完好的。
不,这已经不是“保存”的范畴了,这更像是……被时间所遗忘。
然而,真正让我瞳孔骤缩的,是插在他身上的东西。
数以万计的、细如牛毛的神针。
这些神针散发着淡淡的星辰光辉,密密麻麻地刺入他身体的每一处穴窍,从头顶的百会穴到脚底的涌泉穴,无一遗漏。
每一根针的针尾,都牵引着一道细若游丝的银色能量线,这些能量线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将他整个人,连同身下的陨铁王座,都“缝”在了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副巨大而立体的星图!
那星图的结构,我从未见过,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它仿佛是整个宇宙的缩影,运转之间,正源源不断地从穹顶那片虚假的“星空”中汲取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注入到帝王的体内,维持着他肉身的不朽。
骨王那充满怨毒与狂喜的嘶吼,在我脑海中再次回响。
“你一生修为,便是我补天的金线!”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我来缝!”
我瞬间明白了。
骨王献祭自己,利用我的功德金线缝合地脉,根本不是为了激活这具帝王尸。
地脉裂开,再被缝上,这一开一合之间产生的巨大能量波动,就像是给这具沉睡了千年的“完美之躯”做了一次心肺复苏!
而骨王残存的那一丝本源邪能,就是注入他体内的最后一剂强心针!
我下意识地想上前,想更近距离地看清这具堪称“神迹”的造物。
可就在我抬脚的瞬间——
【警告!警告!检测到‘造神计划’最终阶段已被外力激活!】
【系统即将执行终极指令:献祭!】
【倒计时:23:59:58】
一连串血红色的、仿佛由鲜血凝成的大字,猛地在我眼前炸开!
那警报声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我脑髓深处尖啸,刺得我灵魂都在发颤!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工缝魂系统,自我觉醒以来,除了发布任务和兑换奖励,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造神计划?终极指令?献祭?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砸进我的脑子,让我彻底懵了。
我一直以为这系统是我林家祖传的宝贝,是缝尸人的传承。
可现在看来,它似乎与眼前这具神秘的帝王尸,有着我完全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恐怖联系!
“林默,你怎么了?”身旁的萧清雪察觉到我的异样,紧张地问道。
我根本来不及回答她。
因为就在这时,王座上的那具“完美之躯”,他那紧闭了千年的眼皮,开始轻微地颤抖。
一下,两下……
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墓室中明明昏暗无光,可他的双瞳却亮得吓人,仿佛蕴藏着两轮太阳!
但诡异的是,这两只眼睛,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神采!
他的左眼,瞳孔化作一道金色的竖线,冷漠、威严、霸道,充满了对世间万物的漠视与掌控。
那目光扫过,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被碾碎,那是属于帝王的、睥睨天下的眼神!
而他的右眼,瞳孔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黑色中,倒映出的不是墓室的景象,而是……而是闪烁的霓虹灯、飞驰的汽车、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无数现代都市的幻影在其中飞速流转,最终汇聚成一种极致的贪婪、狡诈与阴冷!
一个身体,两种意识!
它们就像两头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洪荒猛兽,正在这具完美的躯壳里,疯狂地撕咬、争夺着唯一的控制权!
“呃……”
一声闷哼从我身旁传来,萧清雪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帝王睁眼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纯粹由精神意志构成的风暴以王座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冲击无视任何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
萧清雪道心稳固,都险些被这一下震得神魂离体,而我若不是因为系统正在发出警报,吸引了大部分冲击力,恐怕下场会更惨。
还没等我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墓室的穹顶之上,那片原本静谧的“星空”突然开始扭曲。
无数光点汇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人形轮廓。
他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就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影子,但那股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气息,却比山外那只巨手还要恐怖百倍!
他贪婪地注视着王座上那具正在剧烈挣扎的帝王尸,发出一阵只有我能“听”到的、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的神念波动。
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却又饱含着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狂热:
“好……好一具完美的容器!始皇帝,沉睡了两千年,你的时代,早就该结束了!”
“林家的小子,别愣着了。”
那道精神传音猛地一转,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我的意识深处。
“你师傅当年没能完成的使命,现在,由你来终结。启动你的系统,用你林家世代相传的‘天工缝魂术’,为我……献上这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