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总……允许你碰。”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客厅安静了好几秒。
我拿着奶茶,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敲鼓。
气氛有点奇怪,不是尴尬的那种奇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
我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的,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那个……”我开口,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明天周一,我得上班了。”
“本总知道。”螂傲天说,触须终于完全松开了,恢复了平时的姿态,“本总跟你去。”
“不用了吧?”我赶紧说,“你上次去公司,沈茉莉那事还没消停呢。”
“本总说了,要确认你的工作环境。”螂傲天面无表情,“血契律法规定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又是血契律法。
这只蟑螂,每次想跟我出门就拿血契律法当借口,我都快背熟了。
算了算了,去就去吧,反正沈茉莉已经被开除了,应该没人会再找麻烦。
我放下空奶茶杯,正准备去洗漱,忽然听到厨房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冒泡。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厨房。
螂傲天也听到了,触须微微抬起来,像是在捕捉声音的来源。
“什么声音?”我问。
螂傲天没说话,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我跟在后面,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螂傲天推开厨房的门,我探头一看——
完了。
厨房的水管在漏水。
不,不是漏水,是喷水。
水龙头旁边的接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水正从里面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水,厨房的瓷砖上全是湿漉漉的脚印——我的脚印。
“卧槽!”我喊了一声,赶紧冲进去想关水阀。
但水阀在橱柜下面,我蹲下去,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没摸到。
水还在喷,我的拖鞋已经湿透了。
“物业!对,找物业!”我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不用。”螂傲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看到他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喷水的水管。
“什么不用?”我急了,“水管爆了!不找物业怎么办!”
“本总来。”螂傲天说。
我愣住了。
“你来?你怎么来?”
螂傲天没回答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高定西装,皱了皱眉,然后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接着是领带,衬衫。
我:“……”
“你干嘛!”我赶紧转过头,“你别脱衣服啊!”
“衣服会湿。”螂傲天淡淡地说。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螂傲天不见了。
地上躺着一只巴掌大的蟑螂。
漆黑的壳,泛着金属光泽,两根长长的触须在头顶轻轻摆动。
是螂傲天的本体。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那只蟑螂六条腿一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朝水管喷水的地方冲了过去。
“喂!”我喊了一声。
但螂傲天已经钻进去了。
是的,钻进去了。
水管接口处的裂缝大概只有两厘米宽,但螂傲天的本体硬是挤了进去,六条腿扒拉着管壁,整个身子消失在管道里。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水管。
水还在喷,但喷出来的水柱明显变小了。
然后我听到管道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咔咔咔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高速移动。
水管里的水声开始变小,喷出来的水柱越来越细,最后变成了滴答滴答的水滴。
我愣在原地,看着水管接口处那道裂缝,半天说不出话来。
几秒钟后,裂缝处探出两根触须。
触须轻轻摆动着,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然后一只漆黑的蟑螂头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六条腿扒拉着管壁,整个身子从管道里挤了出来。
螂傲天跳到我脚边,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然后他变回了人形。
我看着他,整个人都傻了。
螂傲天站在厨房里,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的触须上挂着水珠,轻轻一甩,水珠溅到我脸上。
他冷着脸,看着我:“修好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怎么修的?”
“用触须堵住了漏水点。”螂傲天说,“顺便检查了一下整栋楼的水管。”
“顺便?”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螂傲天点点头,“本总的地盘,不能有漏水。”
我:“……”
这只蟑螂,把整栋楼都当成他的地盘了?
我正想吐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江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拖把,脸上写满了焦急。
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小夏!”江姨一看到我就喊,“楼下老李家漏水了!说是从上面漏下去的,我上来看看你家是不是——”
江姨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我身后的螂傲天。
螂傲天站在厨房门口,浑身湿漉漉的,触须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江姨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我和螂傲天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你家水管……爆了?”江姨问。
“啊……对。”我赶紧说,“刚才水管裂了,喷了一地水。”
“那现在呢?”江姨探头往厨房里看。
厨房里,地上虽然还有积水,但水管已经不漏了。
“修好了。”我说。
江姨愣住了。
“修好了?”她重复了一遍,“你叫物业了?”
“没有……”
“那谁修的?”
我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螂傲天。
江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浑身湿漉漉的螂傲天,眼神变了。
“你男朋友修的?”江姨问。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江姨看着螂傲天,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伙子,你是修水管的?”江姨问。
我:“……”
螂傲天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姨,触须轻轻摆了一下。
“他……他以前是管道工。”我赶紧说,声音干巴巴的。
江姨半信半疑地看着螂傲天,又看了看厨房里已经不漏水的水管,沉默了几秒。
“管道工?”江姨重复了一遍,“那怎么穿得跟个霸道总裁似的?”
“他……他转行了。”我说,感觉自己编的谎话越来越离谱了。
江姨盯着螂傲天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多问。
“行吧,修好了就行。”江姨说,“楼下老李家我再去看看,别也是水管的问题。”
说完,江姨提着拖把走了。
我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我转身,看着螂傲天。
他还在滴水。
头发湿漉漉的,衬衫贴在身上,触须上挂着水珠,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本总饿了。”螂傲天冷着脸说。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先把衣服换了,我给你煮面。”
螂傲天的触须轻轻摆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我走进厨房,准备烧水煮面。
路过水管的时候,我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道裂缝。
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这只蟑螂,连修水管都修得这么彻底。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好笑。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好像有他在,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水管爆了,他钻进去修。
奶茶第二杯半价,他跑出去抢。
被人欺负了,他帮我出气。
他好像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我端着煮好的面走出厨房,螂傲天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他的触须还是湿的,水珠顺着触须末端往下滴。
我放下碗,转身去拿吹风机。
“你干嘛?”螂傲天看着我手里的吹风机,触须微微抬起来。
“帮你吹干触须。”我说,“不然会感冒的。”
螂傲天愣了一下,触须末端悄悄卷了起来。
我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对着他的触须吹。
热风把他的触须吹得轻轻摆动,水珠被吹散,变成细小的水雾。
螂傲天一动不动地坐着,触须绷得直直的,像是在紧张。
“放松。”我说,“我又不会把你的触须吹断。”
螂傲天没说话,但触须稍微松了一点。
我吹着他的触须,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什么都帮我做?”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
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你是本总的人。”他说。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愣住了。
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我觉得他一定能听到。
螂傲天的触须轻轻伸过来,蹭了蹭我的脸。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我没有躲。
我低头看着他的触须,看着上面还挂着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第一次觉得——
这只蟑螂,好像真的在把我当成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