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馆出来,桂姐直接带着我去派出所备案。
我俩一路往前走,走到半路,她突然猛地回头,我没来得及收脚,一头撞进了她怀里。
桂姐伸手戳了我一下,没好气地笑骂:“你个瓜娃子,真是个愣头青!就不怕我把你卖了?我带你去哪你就乖乖跟着去哪?”
我挠着头尬笑,一脸认真地回她:“桂姐一看就是家大业大的人,怎么可能干拐卖人的事。再说我现在这副样子,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还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压根卖不上价,谁能看得上我啊!”
桂姐被我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双手叉腰,伸手指着我:“你个小丫头,好好的姑娘家,大老远跑到这边来干嘛,还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弄成这副模样,赶非主流呢?都什么年代了,瓜娃子!”
我也不反驳,就嘿嘿笑着黏上去:“就知道桂姐是好人,才不会丢下我。”
桂姐撇撇嘴,轻哼一声:“切,瓜娃子!赶紧走,累一天了,早点弄完早点歇着。”
一路磨蹭,总算到了派出所门口,此时已经晚上九点,所里只剩值班人员。
我们进去办备案,没想到值班的是位年纪偏大的老警察,乡音特别重,说的普通话南腔北调,我半句都听不懂。
好在桂姐普通话还算流利,说慢一点我就能听清,全程都靠她给我翻译。
老警察连着问了我好几遍籍贯,我都一脸茫然没反应,桂姐实在看不下去,凑到我身边小声说:“咦,你个瓜娃子,我给你翻译,他问你是哪里人,多大年纪,怎么跑到这边来的。”
我心里默默嘀咕,不就是备个案嘛,怎么跟查户口一样。
但嘴上也不敢怠慢,撒了个谎:“我是东北铁岭的,来这边找工作,钱包和行李在车站弄丢了,走投无路才碰到桂姐。”
没一会备案手续就办完了,桂姐轻轻拍了下我的后脑勺,语气软了不少:“走啦,跟我回家。”
我乖乖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刚走出派出所大门,桂姐又是一个急刹车,我没留神,再次结结实实撞在了她背上。
桂姐回头瞪我:“嘿,你这丫头,撞一次不够还撞第二次!跟你说,今晚你先在我那凑合一晚,明天我给你腾宿舍。工钱一个月两千,包吃包住,每月十五号发,这是保底,你每卖出一单货给你提五块,这些都写进合同里。你已经十八,成年了,能为自己做主,要是不放心,咱们现在就回警局再立个字据,免得以后说我拐卖你。”
我连忙连连摆手,满心都是感激:“不用不用,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桂姐收留我,真的太感谢您了。”
桂姐又是不屑地切了一声,随即开口:“好了,别客套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心里纳闷,刚才在警局备案她明明就在旁边,难道没听见?
我抬眼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她,她也同样一脸探究地盯着我。
桂姐又抬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脑袋:“看什么看,快说,叫什么名字!”
“叫我明朗就好。”
“明朗?”桂姐挑眉,“女孩子家家,打扮得像小子,名字也跟小子一样。身份证呢?”
我瞬间蔫了下来,小声嘟囔:“身份证……也和钱包一起丢了。”
桂姐气笑了,扬手就假装要打我:“嘿,你这丫头,学我呢是吧!”
我赶紧往旁边躲,桂姐伸手轻轻拽着我的耳朵,拉着我往前走:“还敢躲,走,回家!”
我一路被她拽着,心里却暖暖的。
我俩才认识第一天,我从没料到,四川人竟然能这么热情。都说南方人精明,可我在桂姐身上,半分都没感受到,只觉得她格外心软善良。
一路胡思乱想着,很快到了桂姐家。
毕竟刚认识,我心里还是有些拘谨,正神游天外,桂姐抱着一床被子走出来,直接扔在沙发上。
“以后别叫我老板了,叫我桂姐就行。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对了,跟你说清楚,每天早上十点准时到店里,晚上下班看我心情,心情好就早点关门,心情不好你就加夜班,反正你住在店里。”
听到“住在店里”这几个字,我整个人当场懵住。
心里小算盘疯狂打转:四川人果然还是精明的!她还问我怕不怕被她卖了,现在倒好,直接把整个店交给我看,她就不怕我把她店偷了跑路吗?
桂姐一眼就看穿了我心里的小九九,对着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话,方言夹杂着普通话,时快时慢,我听得云里雾里,半句都没整明白。
看我一脸呆滞的样子,我只能尬笑着开口:“桂姐,您能再讲一遍吗,我没听懂……”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能感觉到,桂姐脑子里肯定全是无奈的感叹号,而我满脑子都是问号。
安静了足足两三分钟,桂姐终于崩溃,抱着头在屋里转圈,大喊道:“苍天呐大地呀,谁能救救我!怎么就给我派来这么个活祖宗,老娘也太衰了,怎么捡回来个听不懂话的瓜娃子!”
我站在原地,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脑门上仿佛飞过一群乌鸦,哇哇直叫。
桂姐被我气得抓耳挠腮,最后实在没办法,我们达成共识,以后沟通全靠手机打字。
她耐着性子,把刚才的话一字一句打在手机上,重新跟我讲了一遍,最后无奈道:“就这些事,以后再有听不懂的,别张嘴问,直接给我发消息!你个瓜娃子,老娘算是摊上你这么个倒霉孩子!睡觉!”
说完,桂姐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房门哐当一声关上,动静大得差点震到我。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我和桂姐才终于躺下休息。
后来跟桂姐熟络了,她跟我说,那一夜她压根没睡着。
她心里一直在琢磨,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烂好人,也不是爱心泛滥,更不是什么圣女,偏偏就对认识一天的我动了怜悯心,伸手拉了我一把。
直到半个月后,她才想明白原因——我身上,有她年轻时的影子。
而那一夜,我也同样彻夜难眠。
我在想,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一个刚认识的人,还跟着她回了家,要是她是坏人,我该怎么办?
更多的,却是止不住地想起秦咚德。
她的模样、她的眼神、她温柔的语气、她清冷又温柔的气质,总会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里蹦出来,不是我刻意去想,却偏偏挥之不去。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牵绊吧。
我和桂姐,各怀心事,在陌生的城市里,熬过了这惊心动魄、又格外暖心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