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居内,灵气氤氲。
林逸在“凌云居”牌匾下枯坐一日一夜,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灰色光晕。那并非灵力光华,而是他自身的“本我剑意”雏形,与牌匾中残留的、历经岁月洗磨已淡薄至极的“凌云剑意”,相互牵引、碰撞、印证所产生的细微异象。
“凌云剑意”,傲骨铮铮,欲破苍穹,是不屈,是桀骜,是锋芒毕露,是一往无前。其核心,在一个“傲”字,傲对天地,傲对众生,傲对己心。
而林逸的“本我剑意”,斩断虚妄,唯我独真,是坚守,是澄澈,是不为外物所动,是明心见性。其核心,在一个“真”字,真我如一,真灵不昧。
两者看似不同,一者向外求“傲”,一者向内求“真”,但在剑道至理上,却有相通之处。那便是对“自我”的极致追求与坚持。凌云之傲,是基于对自身实力、对自身道路的绝对自信,不容亵渎,不容置疑,是为“傲我真我”。而林逸的本我之真,是勘破迷雾,直视本心,坚守本性,是为“真我唯我”。
“傲我真我,真我唯我……原来如此。”林逸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剑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牌匾上残留的凌云剑意,已尽数被他以“本我剑意”包容、吸收、消化,虽未能增强他剑意多少,却让他对“自我”与“剑心”的理解,更进一层。剑心,亦是道心的一种体现。持剑者,当有凌云之志,亦当有守真之心。志存高远,心守本真,方可剑心通明,斩断前路一切阻碍。
“多谢凌云师兄。”林逸对着牌匾,郑重一礼。虽然未曾谋面,但这残留剑意,已让他获益匪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我剑意”雏形,似乎更加稳固,更加凝练了一丝,对剑意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
参悟完毕,林逸没有耽搁,径直离开凌云居,前往藏经楼。
藏经楼,位于青云峰后山,是一座九层的古朴石塔,通体由一种名为“青冥石”的矿石垒砌而成,可聚拢灵气,防潮防火,更能抵御神魂探查。石塔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禁制,散发出古老、浩瀚、威严的气息。塔尖高耸入云,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有强大的阵法守护。
这里是青云宗的传承重地,收藏着宗门数千年来收集、传承的功法、术法、杂学、秘闻玉简,是青云宗立派之基。寻常弟子,根据权限不同,只能在特定楼层查阅。而林逸作为核心真传,首席待遇,可自由出入三层以下。
出示紫金色的核心真传令牌,又经过守塔长老(一位气息沉凝、至少是金丹中期的老者)的仔细查验后,林逸终于踏入了这座向往已久的青云宗知识殿堂。
第一层,空间极为广阔,高有数丈,一排排高达屋顶的紫檀木书架整齐排列,书架上玉简、兽皮卷、竹简、纸质古籍琳琅满目,分门别类,标注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与岁月的气息。不少弟子正在书架间安静地翻阅,偶有低声讨论,整体氛围肃穆。
林逸的目标明确。他先来到“功法典籍”区域。他主修《五行混沌经》,但此功法残缺,只有筑基篇。后续的金丹篇乃至更高,需要他自己去寻找,或者补全。虽然“满级悟性”让他有自行推演的可能,但若有前人典籍参考,无疑事半功倍。
他在记载五行、混沌相关功法的书架前驻足。这里的典籍并不多,且大多品阶不高。翻看了几枚玉简,都是些粗浅的五行功法,或者对五行、混沌的泛泛论述,对他帮助不大。他想要寻找的,是能指引五行融合、混沌演化的具体法门,或者相关的理论阐述、前人心得。
找了许久,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林逸发现了一枚布满灰尘的灰色玉简,玉简颜色黯淡,毫不起眼,标签上写着:《五行归元论(残卷)》。
“五行归元?”林逸心中一动,取下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的信息不多,且多处残缺,但开篇一句,就让林逸精神一振:“五行轮转,相生相克,其极归元。元者,混沌也。混沌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逆而行之,万物归三,三归二,二归一,一归混沌。是谓五行归元,复返混沌之道。”
“逆而行之……五行归元,复返混沌!”林逸眼中精光暴闪。这正是他苦苦追寻的方向!《五行混沌经》是混沌化五行,筑基之后,下一步,很可能就是五行归混沌!这篇残卷,虽然只是理论阐述,且残缺不全,但其中的核心思想,与他的混沌道基和“五行剑经”的感悟,不谋而合!
“好!就它了!”林逸如获至宝,立刻将这枚玉简的编号记下。虽然只是理论,但对他理清思路,明确方向,至关重要。
接着,他又来到“剑道典籍”区域。这里的人明显多了不少,毕竟青云宗以剑道立宗,剑修众多。林逸如今剑道根基已成,有“五行剑经”、“寂灭剑经”总纲以及“本我剑意”,寻常剑法典籍已难入他眼。他寻找的,是能开阔眼界、印证己道,或者涉及特殊剑意、剑阵、剑道秘术的典籍。
翻阅良久,他找到几本不错的剑道心得,如《剑心通明录》(讲述如何淬炼剑心,明心见性,与他的“本我剑意”有印证之处)、《五行剑阵初解》(介绍基础的五行剑阵原理,可为他未来以五行剑意布阵提供思路)、《分光化影剑术》(一门注重速度与变化的玄阶上品剑术,可弥补他剑招变化的不足,与“五行剑经”配合,相得益彰)。
然后,他又特意寻找了关于“寂灭”、“终结”、“归墟”等特殊意境的相关记载。这类典籍极少,且大多语焉不详,充满禁忌色彩。他只找到一本薄薄的兽皮册子,名为《上古异闻录·寂灭篇(抄本)》,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上古“寂灭剑宗”的零碎传闻,以及“寂灭”之力的描述,虽然信息模糊,但也能让他对“寂灭”之道的历史和可能的特性,有更广泛的了解。
最后,林逸来到“杂学秘闻”区域。这里包罗万象,有阵法、炼丹、炼器、符箓、灵植、妖兽、地理、历史、奇闻异事等等。林逸对阵法和奇闻异事颇感兴趣。阵法一道,博大精深,若能有所涉猎,对敌、布防、探索秘境都大有用处。而奇闻异事,则能开阔眼界,了解这方世界的隐秘。
他挑选了几本基础的阵法入门典籍,如《阵法基础纲要》、《常见禁制解析》。又找到几本记载南域乃至整个天玄大陆奇闻异事、古老传说的杂记,如《南域风物志》、《上古遗迹传闻辑录》。
将所有选中的玉简、书籍编号记下,林逸来到一层的阅览区。这里设有静室,凭令牌可进入,内有禁制,可隔绝神识探查,保护隐私。林逸要借阅的典籍涉及自身核心传承,自然需要小心。
缴纳了相应的贡献点(首席待遇有额度,足够他用),林逸进入一间静室,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首先是《五行归元论(残卷)》。林逸全神贯注,以“满级悟性”加持,细细揣摩其中每一个字。残卷虽然只余下理论概述和部分推演思路,但对林逸而言,无异于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那些关于五行相生相克、轮转归一的论述,关于“归元”与“混沌”关系的猜测,都让他茅塞顿开,之前修炼《五行混沌经》和“五行剑经”时的一些晦涩之处,豁然开朗。他隐隐触摸到了“五行化生”之后的更高境界——“五行合一,复归混沌”的门槛。
“原来如此……五行轮转,极致便是归元,复返混沌。混沌并非终结,而是新的起点,是万物本源。我的混沌道基,便是起点。五行灵力,便是衍化。未来结丹,或许便是要在这混沌道基之上,以五行归元之力,凝聚混沌金丹?”林逸心中明悟,方向更加清晰。
接着是剑道典籍。《剑心通明录》让他对“本我剑意”的淬炼有了更系统的方法;《五行剑阵初解》给了他构建自身五行剑阵的灵感;《分光化影剑术》则丰富了他的实战手段。而《上古异闻录·寂灭篇》中关于“寂灭剑宗”的一些描述,虽然语焉不详,但也让他对“寂灭”之力有了更立体的认识,知道其不仅代表毁灭,更代表着一种“万物终结,重归虚无”的终极法则,其中蕴含的“寂灭”、“虚无”、“终结”道韵,高深莫测。
杂学典籍则开阔了他的眼界。阵法基础让他对禁制、阵法有了初步认知,奇闻异事则让他对天玄大陆,对上古隐秘,有了更多好奇。
在藏经楼一待就是三天。三天时间,林逸几乎不眠不休,以强大的神魂和“满级悟性”的辅助,将挑选的典籍囫囵吞枣般记下、理解、消化。虽然不可能立刻精通,但知识储备和理论认知,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尤其是《五行归元论》和《剑心通明录》,对他的修行方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知识就是力量,古人诚不我欺。”林逸合上最后一枚玉简,眼中神光内敛,气质似乎都沉稳厚重了一些。这趟藏经楼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离开藏经楼,林逸没有回凌云居,而是直接前往五行剑窟。他对这处剑道圣地,早已心向往之。
五行剑窟位于青云峰后山一处山谷之中。山谷入口有重兵把守,数位气息凌厉的金丹长老坐镇,更有强大禁制笼罩。出示核心真传令牌,并缴纳了相应的贡献点(每月有固定免费时长,超出需付费)后,林逸被允许进入。
踏入山谷,眼前的景象让林逸心头一震。
山谷并不大,但剑气冲霄!五座颜色各异的山峰,呈五行方位矗立在山谷中央。东方青峰,生机勃勃,剑气如林,木属性剑气纵横;南方赤峰,炽热灼人,剑气如火,火属性剑气肆虐;西方白峰,锋锐肃杀,剑气如金,金属性剑气呼啸;北方黑峰,深沉厚重,剑气如山,土属性剑气沉凝;中央黄峰,包容承载,剑气如渊,水属性剑气绵长。
五座山峰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五行属性剑气,结合特殊的阵法与地脉凝聚而成!山峰之间,五色剑气如同瀑布洪流,奔腾不息,相互交织、碰撞、演化,形成一片剑气的海洋,剑意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锋锐、炽热、厚重、绵长、生机等驳杂而又玄妙的剑意。仅仅是站在山谷入口,林逸就感觉自身的“本我剑意”蠢蠢欲动,五行灵力也异常活跃。更让他惊讶的是,在五座剑气山峰的下方,隐约可见盘膝坐着一些身影,各自占据一处位置,正在对抗、吸收、感悟着那些纵横的五行剑气。那些人,气息最弱的也是筑基后期,强的甚至有金丹期的威压散发。
“这就是五行剑窟……”林逸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剑骨都在嗡鸣。此地,简直是剑修的天堂!
“新来的?”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逸转头,看到一个邋里邋遢、腰间挂着个酒葫芦的中年修士,正靠在谷口的一块大石上,眯着眼打量他。此人气息不显,但能在此地值守,绝非等闲。
“弟子林逸,新晋核心真传,特来五行剑窟修行。”林逸拱手道。
“哦?你就是那个林逸?”邋遢修士眼睛睁开一条缝,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了林逸几眼,尤其是他腰间的“尘寂”古剑,“有点意思。剑意很纯粹,根基也扎实。进去吧,记住,量力而行。这五行剑窟,剑气无眼,死不了人,但被剑气所伤,损了根基,可没处说理去。从外围开始,慢慢适应。中间那五座剑峰,金丹以下,轻易不要靠近核心区域。”
“多谢前辈指点。”林逸再次拱手,这位邋遢前辈看似惫懒,但眼光毒辣,而且出言提醒,算是好意。
“去吧去吧,别打扰老头子喝酒。”邋遢修士挥挥手,又闭上了眼睛。
林逸不再犹豫,迈步踏入山谷。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无处不在的五行剑气,如同潮水般涌来。金属性剑气锋锐刺骨,火属性剑气灼热逼人,木属性剑气生机中带着凌厉,水属性剑气绵长阴柔,土属性剑气厚重压迫。各种剑气混杂,狂暴无比,不断冲击着林逸的护体灵力。
林逸心念一动,混沌灵力自动运转,在体外形成一层淡淡的灰蒙蒙光罩。五行剑气冲击在光罩上,竟被快速分解、吸收、转化,化入混沌灵力之中,反而让林逸感觉灵力运转更加顺畅了一丝。
“混沌灵力,果然玄妙,竟能包容、转化五行剑气!”林逸心中一喜。这五行剑窟,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修炼宝地!
他没有急着深入,而是按照邋遢修士的指点,在最外围,找了一处相对平缓、五行剑气比较均衡的区域,盘膝坐下。
刚一坐下,更加汹涌澎湃的五行剑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磨盘一般,要将他碾碎。林逸不敢怠慢,立刻催动“本我剑意”,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剑意领域。灰色剑意虽微弱,却坚韧无比,将那些杂乱狂暴的五行剑气排斥在外,只留下精纯的、可以被吸收的部分,透过领域,融入他的身体,被混沌灵力炼化。
同时,他放开神识,仔细感悟这无处不在的五行剑意。金属性的锋锐无匹,火属性的爆裂燃烧,木属性的生生不息,水属性的至柔至刚,土属性的厚重承载……种种剑意,纷至沓来,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也让他对五行之道的理解,飞速提升。
“五行剑经,五行轮转,化生万物……”林逸默运“五行剑经”心法,体内五行灵力按照特定轨迹运转,与外界五行剑气产生共鸣。他仿佛化身为一柄剑,在五行剑气的海洋中沉浮、淬炼、感悟。
渐渐的,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悟道状态。周身毛孔张开,自动吞吐五行剑气,混沌灵力越发精纯凝练。识海中,“本我剑意”雏形在五行剑意的磨砺下,愈发璀璨、凝实。他对“五行剑经”的理解,也水涨船高,原本停留在“五行化生”的境界,开始朝着“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更高层次迈进。
时间,在悟道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逸忽然心有所感。他体内的五行灵力,在五行剑气的不断冲刷和“五行剑经”的运转下,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五种属性的灵力,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开始缓慢地、自发地融合、转化。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轮转不息。而在轮转的核心,在混沌道基之上,一丝混沌的气息,开始孕育、滋生。
“五行归元,复返混沌……开始了!”林逸心中明悟,不惊不喜,保持着内心的澄澈,继续引导、推动着这一过程。
五行剑窟,剑气如海。而林逸,就如同这剑海中的一块顽石,被千锤百炼,逐渐褪去杂质,绽放出内蕴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