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刚走出B3厅不到二十米，对讲机就响了。她停下脚步，按下侧键，导播的声音传出来：“所有嘉宾原地返回主录制厅，流程调整，待命。”
她皱眉，看了一眼街拍区的方向。街上人多，正是采访的好时候。她没说话，转身往回走。队友跟在后面，一个说“不是说好先去街拍吗”，另一个叹了口气。
回到等候区时，准备区已经站了不少人。其他嘉宾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看手机，有人小声说话。但气氛很安静，没人笑，也没人闹。
姜晚晴扫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等。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三。
她没坐下，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背靠墙站着，手指摸了下耳垂。刚才那股劲还在。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任务：街拍要找三个陌生人，剪辑至少留四十分钟，密室解谜最费时间，高空绳索最吓人——现在全停了。
她问旁边穿荧光绿外套的男嘉宾：“怎么还不开始？”
对方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闪了一下：“不知道，说是有流程调整……好像是等人。”
“等谁？”
“还能有谁。”他苦笑一下，低头继续看手机。
姜晚晴明白了。
七分钟后，工作人员从侧门进进出出，端水、搬设备、调灯光，走得很快，但没人解释为什么让大家干等着。
她拿出笔，在任务卡背面画了个时间轴。如果再拖十五分钟，街拍的时间就没了。她咬了下牙，正想再问，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
一群人走进来。
黑色风衣，棒球帽压得很低，耳钉反着光。周逸凡慢慢走过来，像走在自己的舞台上，谁也不看，直接走向角落的专属沙发。
姜晚晴盯着他的背影，数了三秒，走过去。
“我们已经等了二十三分钟。”她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节目？”
周逸凡停下，侧头看她。帽檐下的眼睛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路人。
“哦？”他声音懒懒的，“急什么？又不是完不成。”
姜晚晴冷笑一声。
“对你来说当然不急。”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楚，“反正有人替你扛后果，有人替你背锅，有人替你浪费时间。”
周围几个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空气一下子紧了。
周逸凡终于站定，摘下帽子，随手一扔——身后没人接。他转过身，看着她，嘴角有点讥笑：“你以为你是谁？道德裁判？还是节目组派来管我的？”
“我是G7组的成员。”她说，一字一句，“也是这个节目里，唯一还把‘协作’当回事的人。”
“协作？”他嗤笑，“你管这叫协作？一群素人凑一起拍短视频，争资源、抢镜头、拼淘汰率。你跟我说公平？”
“我只说守时。”她目光没躲，“任务限时四小时，规则对每个人都一样。你迟到，就是偷了我们的时间。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
他眯眼打量她：“上次怼完我，网上骂你骂得挺狠吧？怎么，还没吃够亏？”
“吃亏？”她挑眉，声音更稳了，“我昨天发的视频播放量破两百万。有人说我疯，也有人说我真。你呢？你上一次被夸‘真实’，是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连空调声都听得见。
周逸凡脸色变了，咬了下嘴唇，耳钉轻轻晃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装出一副正义的样子，就能站在高处指着别人骂？”他声音低了些，却更冷，“你根本不懂这个圈子是怎么运行的。”
“我知道一点。”她不退，“迟到就是迟到，耍大牌就是耍大牌。不管你多红，也不该让别人等你。”
“理所当然？”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邪，“那你告诉我，要是现在让你出去拍街访，路人知道你是那个‘骂顶流的疯女人’，有几个敢跟你说话？有几个不躲着你走？你的时间，真的由你自己掌控吗？”
姜晚晴呼吸一紧。
她当然知道。昨晚她看到评论看到凌晨两点，那些话她都记得。“滚出娱乐圈”“脑子有病吧”“长得清纯心肠这么脏”……她不是不在乎，只是选择不说。
但她更清楚一件事。
“我可以被骂。”她直视着他，“但我不能闭嘴。你可以用名气压人，可以用资源卡人，可以迟到二十分钟当大家不存在——但只要我还站在这儿，我就要说出来。”
“说给谁听？”他冷笑。
“说给愿意听的人听。”她顿了顿，“也说给你听。因为你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却假装看不见。”
两人对视，谁也没动。
其他人屏住呼吸，有人悄悄后退，有人低头整理衣服，没人敢插话。
姜晚晴的手又摸上了耳垂，但她没意识到。
周逸凡盯着她五秒，忽然抬手，重新戴上帽子。动作干脆，像在赶人。
“行啊。”他语气冷了，“那你继续说。我看你能说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走向休息区，坐下，翘腿，拿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没人忽略他咬着的嘴唇，也没人忽略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不是刷微博，是在写什么，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姜晚晴没动。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她知道这一波她赢不了舆论，也赢不了排面。但她做了该做的事——说了该说的话，站了该站的位置。
这就够了。
她弯腰捡起帆布包，没有回原位，而是走到中央区域，站在摄像机正对的位置，等下一个指令。
其他人默默散开，没人靠近她，也没人敢靠近周逸凡。
十分钟后，导播间传来通知：“请所有嘉宾就位，录制即将开始。”
姜晚晴站着，鞋底踩着地上的线，抬头看着前方的大屏幕。屏幕还是黑的，但马上就会亮，放出第一个任务视频。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斜后方死死盯着她。
她没躲，也没低头。
只是把手插进卫衣口袋，摸到了那张任务卡。
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他们可以迟到，但我不能停。”
广播再次响起：“请G7组注意，你们的任务倒计时已重新校准，剩余时间：3小时31分12秒。”
她深吸一口气，抓紧背包带子。
前面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画面一闪，出现街拍区的实景录像。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路边，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你最讨厌的一句话。”
镜头推进，女孩开口：“我妈总说‘你看看人家’……我已经不想听了。”
姜晚晴盯着屏幕，眼神没动。
她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