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树林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陈风走在最前面,手电光只照着前方几米的路。王猛跟在他后面,腰上挂着军铲,走路时会碰到腿。林婉拉了拉背包带,手碰到了腰间的青铜罗盘,有点凉。赵宇落后一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发着光,他划了一下,信号又少了两格。
“还有三百米就到地方了。”赵宇小声说,声音有点干。
陈风没回头,抬手做了个手势,表示知道了。他们昨晚商量好,轻装进山,不走大路,避开有人守的地方。计划顺利,出发准时,雾也是慢慢升起来的——一开始只是脚边有一点白气,像水汽,没人在意。
可走着走着,雾变厚了,从脚踝爬到小腿,再到膝盖,再过一会儿,已经到了胸口。
“这雾不对劲。”林婉突然停下。
陈风立刻抬手,队伍马上停下来。他往前看,手电光照出去,光像是被挡住,散成一片白,照不远。
“看不清了。”王猛把军铲拿下来,靠在一棵树上,“我走过很多地方,没见过这样的雾。它不动,也不飘,就像……站住了。”
赵宇低头看平板,眉头皱起来。“GPS不准了,刚才还在原地转圈,现在定位跑到西边去了。指南针也乱了。”他拿出电子罗盘晃了晃,指针乱转,最后停在西北方向。
“关掉。”陈风忽然说。
赵宇抬头:“什么?”
“所有灯都关掉。”陈风声音不高,“手电、头灯、屏幕,全部关了。”
王猛皱眉:“黑乎乎的怎么走?”
“我们现在不能走。”陈风蹲下,从包里拿出一个老式指南针。里面的指针也在抖,但比电子的好一点。“磁场有问题,电子的东西用不了。谁也不知道哪是北。”
林婉关了头灯。天一下子黑了,只有雾泛着一点灰白,勉强能看见人影。她想去摸银铃,手指刚碰到金属又缩回来——不能响,一响可能会引来东西。
赵宇合上平板,最后一丝光也没了。他坐在石头上,手还放在机器上,舍不得松开。
“等。”陈风靠着树坐下,“雾来得奇怪,应该不会一直这样。在这种地方乱走,几步就会走丢。”
王猛哼了一声:“坐着等就能好吗?我刚才看见左边有个坡,像是出路。”
“你看见了?”陈风问。
“嗯,那边雾少一点。”
“我没看见。”林婉说。
赵宇摇头:“我什么都看不到。”
陈风看着王猛:“你确定不是看错了?”
“我在雪地追过狼三天三夜,眼睛不会出错。”王猛站起来,往左走了一步,“要不我去看看?五十米,十分钟来回。”
“别动!”陈风大声说。
王猛停下。
“你现在看到的,可能不是真的。可能是雾变出来的。”陈风声音低了,“我们四个人,必须都在。谁乱跑,我就把他绑树上。”
王猛张了张嘴,最后坐下。
雾开始变化。
不是飘,也不是流动,而是慢慢聚起来,变成形状。先是上面一团浓雾往下落,接着拉长,边缘清楚了些——像一张脸。眼睛位置是两个洞,嘴裂开一条缝,不笑也不哭,就挂在空中。
林婉屏住呼吸,手按在胸口。
那张脸几秒后散了。雾又聚起来,这次是个身子,手臂特别长,朝他们抬了一下,然后碎开。
“是幻觉。”赵宇小声说,像是说服自己,“光线不好,人容易看错。”
“那你听。”王猛盯着那个方向,“是不是有人在喘气?”
没人听到。
几秒后,他们都听见了——很轻的一口气,从雾里传来,像有人贴着耳朵吹气。
赵宇猛地抬头,伸手去拿检测仪。
“别开。”陈风抓住他手腕,“说了别刺激它。”
“我们需要数据!”
“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陈风盯着雾,“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回应,别动,别单独行动。只有哨音可以发出。明白吗?”
三人点头。
雾又变了。
这次是一只手,从地上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像要拉人。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叠在一起,堆成一堆,然后突然散开。
林婉闭了下眼。再睁眼时,手不见了。
“我建议什么都不做。”赵宇终于说,“不开设备,不说话,只用手势和哨子联系。等雾变了再说。”
陈风看他一眼:“早该这样。”
四人背靠背坐成一圈。陈风在中间,耳朵对外面。王猛面向左边,手放在军铲上。林婉右耳贴地,想听听有没有脚步声。赵宇抱着平板,虽然没开,但手指一直放在电源键上。
时间慢慢过去。
陈风口袋里的怀表在走,滴答,滴答,在安静中很清楚。这是他爸留下的,铜壳磨得发亮,走得准。
雾没再变成人形,但一直不散。地面潮气上来,裤子湿了。林婉拉紧外套,还是觉得冷。她不敢动,连咳嗽都忍着。
二十分钟后,王猛突然侧头。
“有声音。”他用气音说。
陈风抬手让大家安静。
声音来了——像是布料摩擦,轻轻的,从右前方七八米外。一下,停住。又一下,更近了。
赵宇的手摸向哨子。
陈风摇头。
声音继续靠近,节奏稳定,像有人在走。但他们都没动。
声音在五米处停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
一秒,两秒。
然后,声音转身,走远了。
没人说话。谁都不知道刚才那个是不是人。
又过了很久,林婉突然在地上写:别过去。
陈风看了,点头。
她指的是东南方向——那边雾薄一点,能看到树影。一般人会觉得那是出口。但她写这三个字,是提醒大家别被骗。
赵宇掏出新电池,想换掉平板里的。刚打开后盖,陈风伸手拦住。
“等。”陈风说。
赵宇停下,把电池放回去。
陈风靠在树上,有点困,但他强迫自己睁着眼。他知道,这时候谁先撑不住,谁就会犯错。王猛呼吸重了,估计也累了。林婉肩膀微微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赵宇盯着自己的鞋尖,像在数泥点。
滴答,滴答。
怀表还在走。
陈风摸了摸衣袋里的表壳。有点温。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在雪山迷路的第三天。也是天没亮,雪不停,队友丢了,他一个人躲在石头缝里,靠一块干粮活下来。那时候他就知道,慌没用,乱动更没用,能活下来的,都是能等的人。
“都醒着吗?”他小声问。
王猛“嗯”了一声。
林婉点头。
赵宇抬起手,比了个OK。
“好。”陈风说,“继续等。”
雾边好像淡了一点,东边天空有点灰,可能快天亮了。但谁都不敢指望雾会马上散。
就在这时,王猛猛地抬头,看向左边。
“路!”他喊出来,“路出来了!我能看见土路!”
陈风一把拽住他背包:“别信眼睛!”
“我没瞎!真有路!通进去的!”王猛挣扎,没挣开。
林婉也看过去——那里确实像塌了一块,露出黄褐色的土,像是踩出来的小道。
“可能是真的。”她声音发紧。
“也可能是它让我们看见的。”陈风盯着那条“路”,没动,“谁都不准去。再等十分钟。”
赵宇咬着嘴唇,手指抠着膝盖。
雾静静浮着,那条“路”越来越清楚,甚至能看见几个脚印。
王猛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我不信!”转身就要冲。
陈风吹响哨子——短,尖,三声。
这是紧急信号。
王猛停下。
林婉立刻朝着哨音爬了两步。
赵宇也往陈风这边靠。
三人都回来了,围得更紧。
“谁再乱动,”陈风收起哨子,声音很冷,“我就让他走不了。”
没人说话。
雾还在,天亮了点,但穿不透那层白。
陈风靠回树,手摸到腰包里的信号镜。还不到时候。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
雾深处,那条“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