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是伽楠的,每一颗都磨得油亮,泛着暗沉的光。萧衍坐在下首,茶碗端在手里,没喝。茶汤已经凉了,表面的膜凝在碗沿,薄薄一层。
“那个苏氏,留不得。”太后说。佛珠捻了一颗,又一颗。每捻一颗,珠子碰珠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萧衍把茶碗放在桌上。碗底碰桌面,一声脆响。
“母后多虑了。”
太后的手停了。佛珠搁在膝上,绳子断了,珠子滚了一地。没有宫女敢上前捡,珠子叮叮当当弹到各处,滚到萧衍脚边停了一颗。萧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哀家在后宫几十年,什么没见过。”太后看着地上的珠子,“这个女人不一样。你父皇当年——”
“父皇是父皇。”萧衍站起来。
太后也站起来。母子面对面,隔着三步的距离。地上散落的珠子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有一颗滚到太后脚边,踩住了,没有滑。
“你要为了一个女人,跟哀家翻脸?”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袖中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把林怀远调回来。”太后说。
萧衍拂袖而去。走到门口,靴子踩碎了一颗佛珠,喀的一声。裂成两半,滚向两边。他没有停。
身后传来茶杯砸在门框上的声音。碎瓷落了一地,叮叮当当。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走过走廊,走过穿堂,走过汉白玉的台阶。月光照在他身上,腰间的玉佩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