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奉茶。茶碗是定窑白瓷,胎薄如纸,碗壁上印着一朵隐花,要凑近了才看得见。萧衍没用过的,碗底的款识还是新的,金粉没磨掉。太监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双手捧着茶盘,走到萧衍面前,跪下,举过头顶。
茶汤洒了一点在萧衍手背上。一滴。沿着手背的纹路往下淌,淌到虎口,停住了。殿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奉茶的太监,两列的侍卫,门口的内侍。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太监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地上。磕了三下。第三下磕出了血,血沾在金砖上,黑红一团。萧衍看着手背上的水渍。没擦。水珠在手背上凝着不动,映着头顶的横梁。
“拉下去。”
太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磕在砖上,咯咯咯咯。没人敢求情。
“杖毙。”萧衍说了这两个字。语气跟“茶烫了”差不多。
太监被拖出去。靴跟在地上拖出两道湿痕。
萧衍擦了手背。用帕子擦了手指,一根一根。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苏魅儿坐在旁边,看了一眼被拖出去的方向。只看了一眼。萧衍把帕子丢在桌上。帕子上沾了一道茶渍。
“茶不好。”
苏魅儿给他续了一盏。她续茶的时候,手腕上没有镯子,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白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