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勺和第九道锁链撞出的那团火花还没落地,张羽的手腕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他没松手,也不敢松。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先眨眼谁就死。
幽影站在三步外,胸口剧烈起伏,黑袍上的符文还在转,但节奏乱了。刚才那一击耗光了他的底牌,现在连维持九条黑焰锁链都吃力。有两条已经开始扭曲、断裂,在空中抽搐着像烧焦的电线。
张羽动了。
不是冲上去,也不是后退。他猛地把银勺往地上一插,正好卡进平台裂缝里。勺柄颤了颤,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你干什么?”幽影冷笑,声音有点发虚,“临死前还想钉个路标?”
张羽没理他,反而借着插入地面的勺子撑住身体,右脚往前滑了一小步,正好踩在一根松动的钢梁接缝上。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又抬头看了看幽影站的位置——正对着平台中央塌陷的深渊边缘。
“你说你活几万年,怎么站位还这么讲究中心对称?”张羽喘了口气,“就不能偏一点?非得卡C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左脚,狠狠跺向脚下的钢梁接缝。
咔——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整片平台猛地一震。那些原本就锈蚀不堪的支撑结构开始错位,尤其是幽影脚下的那根主梁,直接裂开一道口子,向下凹陷。
幽影脸色变了,立刻想往后跳,但张羽早等着呢。他拔出银勺,整个人扑上来,不攻头不打脸,直奔胸口——那里是九道符文汇聚的核心点。
“你疯了吗?!”幽影怒吼,仓促间抬手格挡。
张羽不管不顾,拳头砸下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骨在响。但他顾不上疼,只想着一件事:**别让他再站起来**。
砰!
一拳正中胸口。
符文核心应声炸裂,黑焰像被掐住脖子的蛇一样猛地缩回体内,随即轰然爆开。九条锁链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幽影踉跄后退,一步、两步……第三步时,脚后跟踩空。
他低头,看见自己正站在断崖边缘,脚下是黑洞洞的深渊,冷风往上灌,吹得他头发乱飞。
“不……”他伸手想抓什么,可身边只有空气。
张羽站在原地,没追,也没说话。他就看着幽影一点点失去平衡,仰面栽了下去。
风里传来一声嘶吼,很快被深渊吞没。
平台上一下子安静了。
张羽站着不动,呼吸重得像是拉风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有的是别人的,有的是自己的。左臂那块碳化的皮肤还在冒烟,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膝盖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但他没倒。
他慢慢走到断崖边,蹲下,探头往下看。
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根断裂的钢柱,把银勺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勺面又多了几道划痕,边角也卷了,但没断。
“我说过你会报销的。”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讲。
头顶的穹顶裂开一条缝,一缕晨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灰尘在光柱里飘着,像小时候孤儿院窗台上那碗热粥冒出的白气。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听见外面有动静。
先是脚步声,很多双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然后是人声,压得很低,但越来越多。
“监测站警报停了……是不是结束了?”
“特管局的人先进去了,说里面没人活动迹象。”
“那个穿黑衣服的怪物呢?死了吗?”
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前几天帮流浪猫治伤的那个年轻人吧?”
“是他!我就说这人不一般,你看他手里还拿着个勺子!”
“他把怪物打倒了?一个人?”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人群涌到了安全线外,远远望着这个满身伤痕却坐着不动的年轻人。
掌声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有人喊:“谢谢你啊!”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还有小孩踮着脚问妈妈:“他是超人吗?”
张羽没动,也没回应。他只是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远处传来青丘的声音,是从别人嘴里传出来的:“她说了,尾巴烧焦这事别提,不然回头找他算账。”
玄风的名字也被提起:“听说他左手废了还得继续修平板,真是敬业。”
苍狼被人念叨:“那大哥太猛了,倒了还能伸手拉人。”
灵音的名字响起时,有人说:“花仙子一样的小姑娘,坐在喷泉底都不肯走,就为了拖住敌人。”
白泽最后被提到:“老神仙说,这局赢了,但他得睡三天。”
张羽听着,一句都没反驳,也没笑。他只是把银勺慢慢收进口袋,靠在钢柱上,望着头顶那道透光的裂缝。
天亮了。
外面的世界吵吵嚷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拍视频直播,有人打电话报平安。警笛声远去又靠近,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封锁线越拉越宽。
一个记者模样的人试图靠近提问:“请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这次事件有关吗?”
张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特管局的小队员拦住了她:“别问了,他刚打完一场生死战,让他歇会儿。”
记者不死心:“可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小队员压低声音:“真相就是——要不是他,你现在已经在深渊底下找信号了。”
人群又沸腾了一阵,喊他的名字,可他根本没名字。大家只好叫他“那个拿勺子的人”。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敌人没了,朋友都还剩一口气——这就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累的。
他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最后还是靠着钢柱,一点一点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站直了,面对着外面的人群,没有演讲,没有宣言,就那么站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是欢呼。一个小女孩挣脱妈妈的手,跑到警戒线边,举起一张画——上面是个拿勺子的火柴人,正在打一个长着九条尾巴的黑影。
张羽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抬了下手,算是回应。
风从深渊底下吹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湿土的味道。他吸了口气,觉得胸口还是闷,但比刚才好些了。
他知道这一仗打完了。
他也知道,以后不会太平。
但现在,这一刻,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睡到自然醒,醒来能吃上一口热饭,最好还能有人给他报销这把勺子——毕竟它可是扛过了九道黑焰锁链,比物业放的烟花耐造多了。
他站在原地,没走。
人群围着,喊着,拍着。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掏出兜里的银勺,对着阳光看了看。
“下次,”他小声嘀咕,“能不能给配个趁手的家伙?这玩意儿,真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