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瞬间，张羽就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有台老旧发电机在地底深处运转。空气开始震颤，脚下的水泥地面微微发麻，连带着他那双湿透的破鞋都跟着抖。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幽影又在玩什么分身把戏——这家伙是真的要放大招了。
他吐出嘴里叼着的银勺，拿在手里看了眼。勺面有点变形，边角还沾着点干泥，但没断。这玩意儿从孤儿院厨房跟了他十年，摔过、砸过、甚至被他拿去撬过下水道井盖，愣是没报废。现在它成了他身上唯一还算完整的武器。
“你要是真没了，”张羽低声说，“我回头真得找他报销。”
他说的“他”，当然不是幽影。
左手按上门缝，锈铁边缘割得掌心生疼。他眯眼感受着门后传来的灵力波动，频率越来越快，像心跳加速到极限前的最后一搏。这感觉熟悉，上一次这么密集的能量聚集，还是在第25章那场反击战里，白泽说过一句：“当敌人开始拼命攒大招的时候，说明他已经没招了。”
青丘当时接了句：“要么是真没招，要么是想骗我们冲上去送死。”
玄风补刀：“那就别冲，等他放完再打。”
可惜现在没人能等。苍狼躺着，灵音快断电，白泽估计正靠在哪个角落吐血调息。而他，站在这扇破门前面，背后没有援军，面前只有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蹬向墙面，身体借力往前撞，双臂同时发力，硬生生把厚重的金属门撕开一道口子。铁皮扭曲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但他顾不上这些，翻身滚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T-7废弃监测站内部是个巨大的地下平台，横跨一条深不见底的断崖，两边由几根锈蚀的钢梁连接支撑。中央地带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深渊，冷风从底下往上灌，吹得人骨头缝都凉。平台对面有座高台，幽影站在那儿，黑袍猎猎，九道符文在他头顶缓缓旋转，逐渐凝成一排锋利如刀的黑色光刃。
“你还真挺会挑地方。”张羽站直身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断崖决战，老梗了啊。你看武侠片看多了吧？”
幽影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九道光刃齐齐下压，瞬间化作雷霆轰击而来。
张羽扑倒在地，翻滚两圈躲过第一波，第二波擦着肩膀炸开，热浪掀飞了他的外套。他顺势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朝光源方向甩出去。石头刚飞一半，就被第三道雷光劈成粉末。
“打个商量，”他在烟尘里爬起来，喘着气说，“你能不能换个攻击方式？这跟小区物业放烟花似的，一点新意都没有。”
话音未落，第四波已至。这次他没躲，而是举起银勺，斜向上一挡。雷光击中勺面，竟真的偏转了角度，轰在右侧一根钢柱上，整根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火星四溅。
“哟？”张羽低头看看勺子，“你还挺抗揍。”
他没时间高兴太久。幽影双手合十，九道光刃重新聚拢，形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周围的空气都被吸了进去，连掉落的灰尘都朝着中心飞去。
张羽立刻趴下，一只手抓住旁边断裂的钢筋固定自己。耳边呼啸声越来越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抽真空。他咬牙，用膝盖顶住地面，硬撑着不被拖过去。
“你这是打算来个黑洞自杀式同归于尽？”他吼，“犯得着吗？你又不是没逃过！刚才一路跑得比外卖小哥送餐还积极！”
漩涡骤然停止。
风停了，尘埃落地。
幽影站在高台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显然，刚才那一招耗了不少力气。
“你以为你懂我？”他声音沙哑，“你不过是个被封印记忆的废物，靠着一群杂牌队友勉强撑到现在。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指责我？”
张羽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我不配？那你跑什么？你要是真无敌，刚才在巷子里怎么不正面刚？非得搞一堆幻影、陷阱、电磁干扰模仿秀？你是真以为我没看出来你那套‘高科技’全是抄玄风作业？”
幽影眼神一冷。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原地。
张羽瞳孔一缩，立刻向左翻滚。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冲击波震得整片平台都在晃。
“近战？”张羽站稳，活动了下手腕，“行啊，终于不玩远程AOE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后面丢技能呢。”
“闭嘴！”幽影怒吼，一拳砸来。
张羽抬臂格挡，骨头像是被锤子敲了一下，剧痛顺着整条胳膊窜上来。他踉跄后退两步，差点踩空掉进深渊。
“哎哟喂……”他甩了甩手，“你这拳头是拿液压机练出来的？”
“你根本不知道活几万年是什么滋味！”幽影接连进攻，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一切重复上演！秩序、平衡、和平——全是谎言！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
张羽一边闪避一边回嘴：“所以你就想当皇帝？拆了桌子自己坐庄？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坐上去发现王座是塑料的，还得自己交物业费？”
“你永远理解不了！”幽影猛然跃起，一脚踹向张羽胸口。
张羽被踢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根钢梁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滑落在地，咳了一声，没吐血，但也快了。
“我确实理解不了。”他慢慢撑起身子，抹了把嘴角，“但我明白一件事——你想毁掉的东西，有人在拼命护着。老院长每天熬粥给孩子们喝，不是为了等你哪天醒来把它打翻；城市里那些路灯亮着，不是为了给你施法提供背景光；还有白泽、青丘、玄风、苍狼、灵音……他们受伤、流血、快不行了，都没退，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世道值得守。”
他握紧银勺，指节发白。
“你说我是懦夫？说我逃避轮回？可我现在站在这儿，脏衣服没换，伤口没包，饭也没吃，就为了拦你这个一路狂奔的逃兵。谁怕死，还不一定呢。”
幽影冷笑：“嘴硬有用的话，人类早就长生不死了。”
他双手一展，九道符文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是光刃，而是化作九条锁链，缠绕全身，黑焰腾起，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平台温度骤升，钢梁开始发红，地面裂缝中冒出缕缕黑烟。
张羽知道，这是最后的招数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孤儿院窗台上的热粥冒着白气，青丘尾巴焦了还在骂他蠢货，玄风骨折的手还在按平板，苍狼倒在地上还伸手想拉他一把，灵音坐在喷泉底，指尖草茎枯萎却仍不肯停下……
这些都不是记忆里的东西。
是他亲手经历过的现实。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暗金，随即恢复正常。
“来吧。”他迈出一步，银勺横握胸前，“你说你活了几万年，经验比我多，见识比我广，法力比我强——可你猜怎么着？”
他又走一步。
“老子虽然才二十岁，活得窝囊，工资没涨，房租照涨，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就一个破勺子用了十年。”
第三步。
“但我站这儿没动。”
他冲了出去。
幽影咆哮着迎上，黑焰与符文交织成网，九链齐舞，封锁所有退路。张羽矮身钻过第一道锁链，银勺横扫击偏第二道，第三道擦着他头皮飞过，带起一缕烧焦的发味。
他不停，继续逼近。
第四道被他用左臂硬扛，布料瞬间碳化，皮肤灼伤冒烟；第五道他翻身跃过，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第六道从背后袭来，他侧身让开，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第七、第八，他全靠本能闪避。
第九道直取咽喉。
他举起银勺，正面相撞。
“铛——！”
火花四溅。
勺子没断。
他也没倒。
两人对峙在断崖边缘，中间只剩三步距离。
“你说我逃避？”张羽喘着粗气，嘴角带血，“那你告诉我，现在是谁站在这儿，一步都没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