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了却因果
书名:半闲斋异闻录 作者:掌握人生 本章字数:4684字 发布时间:2026-05-07


再次见到钱丽丽,是在她市中心公寓的客厅里。这里宽敞明亮,装修现代,与那栋阴森的老洋房判若两个世界。但她脸上的憔悴和眼底深处的惊悸,却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完全褪去。

我将那些用层层符纸封好的邪物(除了头发指甲,那些太过骇人)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放在脚边。然后,斟酌着词语,将部分真相告诉了她。

我隐去了周氏被谋杀的血腥细节,只说她是当年受了很大委屈,在二楼那间房里自尽,怨念不散。又告诉她,最近半年,是有人利用她遗留下的某些东西,结合邪术,故意“催化”了这股怨念,导致宅内不宁。

“所以,那些叹气声,白影子,脖子发紧的感觉……都是因为那个可怜的女人?”钱丽丽脸色苍白,双手紧紧交握着。

“是,但也不全是。”我指了指脚边的布袋,“有人做了手脚,放大了她的怨气,甚至可能引导她的力量去影响镜子之类的东西。现在这些手脚我已经清理掉了,宅子里的阴气会慢慢消散,那些异常现象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现。”

钱丽丽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那个女人,她……她还在那里吗?以后会不会再……”

“她的魂魄还在,但执念的根源,在于她死得不明不白,无人祭奠,尸骨恐怕也未得安宁。”我看着钱丽丽,缓缓道,“若想真正了结这段因果,让宅子彻底清净,也让她得以解脱,恐怕需要钱小姐你,或者你的家族,做一些事情。”

“需要我做什么?”钱丽丽立刻问,眼神里除了害怕,也多了一丝决然。她显然受够了夜夜惊扰的日子。

“两件事。”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以你们沈家(或钱家)后人的名义,为她做一场正规的法事,请有道行的师傅超度,立个简单的牌位,让她有名有姓,享受一份香火。这不是补偿,至少是一种承认和了结。”

钱丽丽认真点头:“这个没问题。我可以去请最好的师傅。牌位上……写什么名字?”

“就写‘周氏’吧,如果不知道全名的话。注明是‘旧宅先灵’即可。”

“好。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我顿了顿,这件事更难启齿,但也更关键,“尝试找到她的遗骨,妥善安葬。当年她的后事处理得非常草率,恐怕就埋在宅子附近,甚至可能就在后院里。让她入土为安,是对亡者最大的慰藉,也能真正化解地气中的怨结。”

钱丽丽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会涉及“挖遗骨”这种事情。这对一个现代都市女性来说,冲击力不小。但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我……我试试看。后院那么大,又荒了那么久,该怎么找?”

“这个我可以帮你。”我说,“但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并且最好在白天,阳气足的时候进行。另外,找到后如何安葬,也需要你拿主意。”

“就……就找个合适的墓地,好好安葬吧。”钱丽丽下定了决心,“费用我来出。这件事因我家祖上而起,也该由我来做个了断。林师傅,这件事就拜托您了。需要我准备什么,或者配合什么,您尽管说。”

她的态度让我有些意外,也多了几分欣赏。能这么快从恐惧中挣脱出来,主动承担责任,这份心性不简单。

“好,事不宜迟。明天上午,我就去老洋房后院查看。你今天可以先联系做法事的师傅,定下时间。等遗骨找到安葬后,再做超度,效果更好。”

事情商量妥当,钱丽丽又付了一笔丰厚的酬金。我离开她的公寓时,能感觉到她虽然心事重重,但眉宇间那股被无形之物压抑的晦暗之气,已经散去了不少。这是心结将开的征兆。

回到“半闲斋”,我没有休息,而是将那个铅盒拿了出来。层层揭开符纸,露出里面的邪物——失效的碎镜、蜡人、穿线铜钱。

我点起一根特制的凝神香,将骨片放在面前,然后凝神静气,天眼珠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开始仔细“扫描”这几样东西。

蜡人和铜钱上的邪气相对单纯,主要是“模拟”和“引导”,手法虽然阴损,但层次不算太高,与周修文老宅的符钉相比,更像是“简化版”或“分支应用”。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那面已经破裂的碎镜,以及上面暗红色的符文。我小心地将碎镜碎片拼凑起来,用朱砂混合特殊药水临摹下那些符文的完整形态。这符文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风水符箁都要复杂、扭曲,充满了不祥的意味,但其核心结构,却隐隐与骨片后半部某个关于“摄灵”、“映虚”、“转煞”的古老禁术记载,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不是现代风水师能轻易掌握的东西,需要传承,而且是那种走了极端、钻研阴邪之法的传承。

我将临摹下的符文与骨片上那些禁术记载反复比对,又尝试用自身微弱的精神力去模拟其运转轨迹。眉心传来阵阵刺痛,天眼珠也传来抗拒的警兆,这符文蕴含的“理”太过邪异,强行理解有害无益。但我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这符文的主要作用,似乎是将一个特定“灵体”的影像和部分本源气息,封印、映照在镜中,使其成为这个“灵体”在现实中的一个“锚点”或“中转站”。通过这个“镜锚”,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引导这个灵体的活动范围(比如让它只在特定时间、比如子时出现,或者只影响特定的人),甚至可能将其散发的负面情绪(恐惧、冤屈等)进行“提纯”和“转化”,然后通过某种方式“输送”出去。

输送去哪里?槐树属阴,可能是天然的中转点。但最终的接收端呢?

我回想起“光耀大厦”那七道延伸向不同方向的黑色煞气。其中一道,是否就连接着类似老槐树下这样的“镜锚”?“七煞锁魂局”需要的庞大负面能量,是否就是通过遍布城市的、一个个类似周氏老宅这样的“活阵眼”收集、汇聚而来?

这个猜测让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刘”姓术士布下的,就不是一个两个孤立的鬼阵,而是一张覆盖全城的、无形的、汲取人心黑暗的巨网!李薇和薇光集团,只是这张网上最大、最重要的一个“猎物”而已。

那么,这个“刘”姓术士,或者其背后的势力,收集这么多负面能量,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维持“七煞锁魂局”?还是另有更可怕的图谋?

我正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手机响了,是陈明。

“林子!又有新情况!”陈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你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市医院最近老出医疗事故那事儿吗?”

“记得,怎么了?”

“我那个在医院后勤的表姨,刚跟我八卦来着!”陈明压低声音,“她说最近医院里私下传得更邪乎了!不光主刀医生‘手抖’,连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护士,在给重病人换药或者处理器械时,都莫名其妙出岔子,不是拿错药,就是器械差点掉地上。还有个更玄的,说急诊科有个值班医生,半夜在休息室睡觉,梦见一个穿白大褂、但脸看不清的医生,拿着手术刀要给他开膛,把他吓醒了,结果发现自己胸口真有三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可吓人了!”

手术刀鬼?傲慢?

这听起来,与大纲中提到的第三个鬼阵——“傲慢鬼阵”的特征高度吻合!针对的就是医护人员,尤其是那些可能因技术高超而产生傲慢、疏忽情绪的医生。

“还有别的吗?比如,医院最近有没有进行过什么大的改建,或者请过什么‘专家’来看风水布局?”我追问。

“这个我特意问了!”陈明说,“我表姨说,大概一年前,医院新建的外科大楼投入使用,当时好像搞了个什么‘环境与心理关怀’的研讨会,请了几个这方面的专家,其中好像就有搞建筑风水的。不过这些都是面子工程,没人当真。但她说,好像就是从新外科大楼用起来之后,怪事才渐渐多起来的。尤其是大楼的七楼,手术室和重症监护室都在那层,出问题最多!”

新外科大楼,七楼,手术室……又是“七”这个数字。是巧合吗?

“林子,你觉得这会不会……跟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事一样?”陈明小心翼翼地问。

“很有可能。”我没有隐瞒,“小明,帮我个忙,想办法查一下,一年前医院请的那个搞建筑风水的‘专家’,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还有,新外科大楼的设计图纸,或者内部布局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尤其是七楼。”

“这个……难度有点大啊。”陈明咋舌,“医院的设计图纸和专家名单,可不是随便能查的。”

“尽力而为,注意安全,千万别硬来。”我叮嘱道。如果这又是“刘”姓术士的手笔,那调查本身就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

“行,我试试看。”陈明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我揉了揉眉心。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线索看似越来越多,但都指向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我感觉自己就像在拼一张巨大而危险的拼图,每找到一块,就更清晰地看到那隐藏在背后的、狰狞的轮廓。

胸口的阴毒气丝,似乎因为刚才长时间动用精神力和接触邪物,又隐隐传来一阵阴冷的刺痛,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我连忙盘膝坐下,意守丹田,引导天眼珠的冰凉气息去包裹、压制那些气丝。效果依旧微弱,那气丝如同跗骨之蛆,极为顽固。

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体内的隐患。否则,下次再遇到激烈的对抗,这气丝很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我再次来到梧桐路老洋房。钱丽丽已经等在那里,还带了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花匠,说是来帮忙清理后院荒草的——这是个不错的掩护。

我拿着一个简单的罗盘(伪装),在后院慢慢踱步。天眼珠的感知开启,仔细感受地气的流动和阴气的残留。

老槐树下的邪物被取走后,那里的阴气已经散了大半,但地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别处不同的沉浊阴冷气息,带着浓浓的悲戚之意。

我的目光,落在了槐树侧后方,靠近围墙根的一片荒草丛中。那里的杂草长得格外茂盛,但在天眼视野中,地气却有些淤塞和离散,不像周围那样自然流转。

“钱小姐,让两位师傅帮忙,把这一片的草清理一下,然后往下挖一挖看看。”我指着那片区域。

钱丽丽点头吩咐下去。两个花匠虽然疑惑,但拿了钱办事,很快挥舞起工具。

清理掉茂密的杂草,露出下面板结的泥土。挖了大约一尺深,一个花匠的铲子碰到了硬物。

“老板,底下有东西!”花匠喊道。

我和钱丽丽走上前。泥土被小心地拨开,露出下面几块已经严重腐朽、拼接在一起的破木板,看形状,像是一口极其简陋的薄棺,甚至可能只是几块木板胡乱钉成的“匣子”。木板已经发黑,一碰就碎。

而在“薄棺”之中,隐约可见一具蜷缩的、已经完全白骨化的人形骸骨。骸骨保存得还算完整,但颈骨的位置,明显有一道不正常的倾斜和细微的裂痕!颅骨也有几处陈旧性的破损。

骸骨身上,还残留着几片早已霉烂成碎布的深色衣物残片,以及一个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小小的银质顶针。

两个花匠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钱丽丽也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一具埋在后院几十年的骸骨,冲击力依然巨大。

“报警……要报警吗?”一个花匠颤声问。

“先别急。”我制止了他们,看向钱丽丽,“钱小姐,你看……”

钱丽丽擦了擦眼泪,看着那具可怜的骸骨,眼中充满了愧疚和悲伤。她深吸一口气,对花匠说:“麻烦两位师傅,去外面车上等我一下。这里的事情,请你们暂时保密,酬劳我会加倍。”

花匠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后院。

“林师傅,这就是……周氏吗?”钱丽丽声音哽咽。

“从位置、衣物残留,还有颈骨的伤痕来看,应该是她。”我沉声道,“她确实死得……很不安宁。”

钱丽丽蹲下身,对着那具骸骨,轻轻说了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阵微风吹过,后院荒草沙沙作响,但那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悲戚之气,似乎随着这声“对不起”,悄然淡去了一丝。

“林师傅,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报警吗?”钱丽丽站起身问。

“报警的话,会非常麻烦,牵扯到几十年前的命案,调查起来旷日持久,而且对你家族声誉影响很大。”我分析道,“既然我们已经决定私下安葬她了结因果,我的建议是,悄悄将遗骨请出,找一处安静的墓地妥善安葬,立碑超度。让逝者入土为安,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钱丽丽思考良久,点了点头:“就按您说的办吧。墓地我来找,法事也尽快安排。林师傅,剩下的……就拜托您了。”

我找来准备好的干净白布和木箱,与钱丽丽一起,极为小心地将周氏的骸骨一块块拾起,用白布包裹好,放入木箱中。那枚小小的银顶针,也一并放入。

整个过程,后院很安静,只有风声。但我能感觉到,那股盘踞此地几十年的沉重怨念,正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如释重负的悲伤。

也许,她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并不是复仇,只是一个承认,一个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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