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停稳,车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整片街道仿佛被一股阴冷的寒气笼罩。
没有警笛,没有喧哗,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让人发慌。
可在场所有人,心脏不约而同猛地一缩。
来人穿着深色简约夹克,身形微胖,面色平淡,却自带久居上位的深沉威压。他眉眼平静,目光淡漠,走路不快,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临江,王承明。
没人比在场这些体制内人员更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
深耕临江政坛十余年,手握实权,人脉盘根错节,行事深沉隐忍,喜怒不形于色。外人只知道他位高权重,却极少有人见过他亲自下场。
今天,为了一个赵宏远,他来了。
“王书记。”
督办领导率先躬身,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到近乎谄媚。
刚刚还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核查带队领导,此刻也连忙低头,大气不敢喘一口,额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连抬手擦拭的胆子都没有。
两人的姿态,赤裸裸告诉全场所有人——
眼前这个人,就是这片地界真正的天。
赵宏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极致的狂热,他踉跄着扑上前,狼狈不堪,声音嘶哑颤抖:“王书记!救我!求您救我一把!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王承明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赵宏远半分。
他径直越过瘫软的赵宏远,穿过人群,目光最终落在林强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杀气,没有凶狠,甚至没有一丝怒意。
可就是这平淡的目光,比刚才所有的威压、所有的凶狠、所有的刁难,都要让人窒息。
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
是手握权力之人,对蝼蚁的漠然审视。
王承明停下脚步,站在林强面前两米开外,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就是林强?”
林强脊背挺直,身姿如松,不躬身、不低头、不避让目光,坦然迎上对方的审视,声音平稳:“我是。”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卑微,没有讨好。
一旁的督办领导心头猛地一跳,暗骂林强不懂规矩。
面对王承明,别说平等对视,哪怕是同级干部,都要收敛锋芒、恭敬说话。一个白手起家的草根创业者,竟敢如此硬气,简直是找死。
王承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冷淡又疏离:“年轻人,胆子很大。”
“在我的辖区,动我的人。”
一句话,直白、干脆、毫不掩饰。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官方客套,直接挑明关系,直接亮出底牌。
我,保赵宏远。
你,动不得。
全场瞬间死寂,围观群众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小声议论都不敢再有。普通人本能畏惧强权,光是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磊手心再次冒出冷汗,死死攥紧拳头,悄悄往林强身侧挪了半步,无声护住林强。
他清楚,眼前这一关,比刚才赵宏远的所有阴招、所有算计、所有人脉打压,都要恐怖百倍。
刚才是商人作恶。
现在是强权压顶。
林强神色不变,眼底依旧一片清冷,他直视王承明,语气不卑不亢:“王书记,商场竞争,合法合规。赵宏远官商勾结、恶意垄断、偷税漏税、恶意打压民营企业,证据确凿,我只是依法举报。”
“我不懂什么叫动你的人,我只懂,犯法之人,理应受查,违规之人,理应被罚。”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骤然一冷。
督办领导脸色瞬间发黑,心里已经给林强判了死刑。
敢当着王承明的面,直言官商勾结,这已经不是不懂规矩,这是公然打脸。
王承明笑意收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年轻人,不要太冲动,不要太狂妄。”
“赵宏远有错,我知道。”
“但凡事留余地,做人懂分寸。”
“他生意违规,罚款整改即可,没必要赶尽杀绝,没必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我给你一个台阶,现在撤回所有越级举报材料,封存所有证据,此事到此为止。”
“宏远集团不追究你,辖区部门不处罚你,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你继续安稳做你的早餐生意,我保你以后在临江一路通顺,无人敢扰。”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先是点明自己掌控一切,再给出甜头,许诺庇护,最后暗藏威胁。
这就是上位者的手段。
明着给你活路,实则逼你低头,逼你闭嘴,逼你亲眼看着恶人脱罪,逼你亲手抹平所有黑幕,然后乖乖做他掌控下的一枚安分棋子。
赵宏远趴在一旁,眼底燃起疯狂的希冀,死死盯着林强。
他在等,等林强妥协,等林强收手,等自己逃过一劫。
督办领导、核查领导同时松了口气,在他们眼里,这个条件,已经是王承明给草根创业者最大的恩赐。
没人会拒绝。
没人敢拒绝。
林强沉默两秒,目光扫过王承明,扫过瑟瑟发抖的两名官员,扫过满眼渴求活命的赵宏远。
而后,他缓缓摇头。
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震彻全场。
“我不接受。”
三个字,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全场所有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拒绝了?
他竟敢拒绝王承明?
王承明眼底寒意彻底显露,脸色微沉,周身气压骤然降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强抬眼,锋芒彻骨,毫不退让:“我很清楚。”
“王书记,你说凡事留余地。”
“当初赵宏远派人恶意造谣、抹黑我品牌,断我加盟商生路的时候,没人给我留余地。”
“他动用关系、定向核查、样本栽赃、要封死我中央厨房的时候,没人给我留余地。”
“他捏造罪名、税务诬告、非法集资构陷,想要把我送进监狱、毁掉我一生的时候,没人给我留余地。”
“恶人对我赶尽杀绝之时,没人讲分寸。”
“现在我凭证据、凭规矩、凭法律反击,凭什么要我给恶人留余地?”
一连串反问,掷地有声,句句诛心。
王承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阴沉如水:“这么说,你是执意要把事情闹大?执意要跟我作对?”
“不是作对。”
林强声音陡然加重,目光凌厉如刀。
“我只是不接受黑幕抹平,不接受权力偏袒,不接受官商勾结之后一句轻描淡写的整改了事!”
“赵宏远偷税漏税多年、恶意围标垄断、利益输送行贿,每一条都是重罪,每一笔都是民脂民膏,凭什么一句整改就能抹平?”
“凭什么有钱人花钱打点就能逍遥法外?凭什么有权人一句放过就能颠倒黑白?”
“凭什么我一个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寒门小子,要被迫接受这种不公?”
三连质问,响彻整条街道。
围观群众听得浑身热血发烫,却没人敢出声,只能死死攥紧拳头,默默支持。
王承明盯着林强,沉默良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很好。”
“很久没有人敢在临江地界,这么跟我说话。”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
“但骨气,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保命。”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一个简单的手势。
却像是下达了审判指令。
身后随行几名黑衣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步伐沉稳,面色冰冷,直奔林强走去。
督办领导高声喊话,语气严厉:“林强!公然抗拒协调、恶意扩大事态、扰乱执法现场!现临时对你进行带走问询,所有资料全部暂扣,小林早餐全域停业整顿!”
强权,终于动手。
不讲证据,不讲流程,不讲清白。
一句话,就能拘人。
一句话,就能封店。
赵宏远瘫坐在地上,疯狂大笑,笑得癫狂,笑得眼泪直流:“林强!你不肯低头!你非要硬刚!现在好了?你还是斗不过!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保你!”
“我完蛋?我告诉你,你比我死得更惨!!”
猖狂、扭曲、病态。
胜利者的姿态,重新回到赵宏远身上。
王磊瞬间挡在林强身前,双目赤红,死死抵住上前的工作人员:“你们凭什么抓人?凭什么停业?他没有犯法!我们手续齐全、证据清白!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让开。”一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抗拒配合,一并带走。”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强权碾压近在咫尺。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人人心寒,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所有人都觉得,林强输定了。
草根对抗强权,寒门硬刚保护伞,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就在工作人员伸手要扣住林强手臂的一瞬间。
林强缓缓抬手,阻止身前激动的王磊。
他面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私人手机,屏幕亮起。
一通正在通话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电话那头,一道沉稳厚重、极具威严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响彻在这片死寂的现场。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在现场,违规带走合法民营企业负责人。”
王承明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第一次出现肉眼可见的剧变。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却带着碾压他的级别重量。
林强抬眼,目光冰冷,直视脸色剧变的王承明,轻声开口:
“王书记,你有你的靠山。”
“我,也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