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初歇,官道上的泥泞尚未干透。一行五人五骑,从岭南方向缓缓北上。
为首的青年三十出头,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腰间悬着一柄短剑,正是摩天殿二代弟子中的第五席空空儿。他身后四人,都是摩天殿的年轻弟子。
龙涯安,大师兄玄灵道长的弟子,一管玉箫从不离身,面容温和如玉。
韦青温,二师兄玄通道长的弟子,容貌俊朗,神情淡漠,眉目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愁。
宋子仁和全择生,三师兄玄虚道长的弟子,一瘦一胖,一精一憨,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
五人此行的目的,是北上长安。空空儿回岭南为师尊张师然贺七十大寿,如今寿宴已毕,便带着几个年轻弟子一路北上历练。
路旁茶棚里,几个商贾正在高声谈论。他们的谈话声随风飘来,钻入五人耳中。
“听说李林甫李相国死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据说是病死的。”
“这个病来得有些蹊跷。”
“哦?怎么蹊跷?”
“当时南诏犯境,李林甫派杨国忠去讨伐,想以此为借口,把杨国忠调离朝廷。可是杨国忠刚走没几天,李林甫就病死了,接着杨国忠就回来了。”
“你是说,是杨国忠谋害李林甫?”
“可不是!你想想看,李林甫刚死不久,杨国忠就诬告李林甫与叛将阿布思约为父子,同谋造反。没想到圣上居然相信了。李林甫还没下葬,就被削去官爵,抄没家产。亲党中有五十多人被贬,他的儿子也被流放岭南。”
“说得不错,李林甫一死,杨国忠就拜相了。”
“看来杨国忠与李林甫是一路货色,圣上不理事,奸臣就当道。”
“圣上是被杨贵妃所迷,据说杨贵妃很美。”
“不美又怎么能迷倒圣上?”
“杨国忠是杨贵妃的堂兄,正因此关系,杨国忠才被重用。”
“可不是,就是因为杨贵妃一人受宠,才有今天的杨家。”
几个商贾摇头叹息,草草饮完茶,起身离去。
空空儿端着茶碗,若有所思。
全择生伸了个懒腰,凑到宋子仁耳边,压低声音问:“瘦猴,怎么办?”
宋子仁白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
“那个李奸贼死了,我们怎么替韦师兄报仇?”全择生说着,偷偷瞥了韦青温一眼。
宋子仁想了想,道:“父债子偿。他不是有个儿子被流放了吗?流放到岭南——不就是咱们那边?”
全择生眼睛一亮:“对!咱们一路北上,说不准还真能遇上。”
空空儿放下茶碗,淡淡道:“恐怕在路上就被人杀了。”
龙涯安神色一动:“五师叔,您是说他会被仇家截杀?”
“不错。就如同你们韦师兄一家当年一样。”空空儿说着,看了韦青温一眼。
韦青温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茶碗。
龙涯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正想岔开话题,忽然想起一事,道:“五师叔,那位被李泌师叔救走的皇甫姑娘是不是就在嵩山?”
此言一出,韦青温的神色微微一变,淡漠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空空儿颔首道:“不错。当年李泌师叔在嵩山修道,皇甫惟明的女儿被他救下,一直养在山上。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
宋子仁惊讶道:“五师叔,我们摩天殿什么时候有位师叔在嵩山?我怎么从没听师父提起过?”
空空儿笑了笑:“我称他五师叔,你们该称他五师叔公。他是你们师祖晚年收的弟子,辈分虽高,年纪却不大。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
全择生忽然嘿嘿一笑,捅了捅韦青温的胳膊:“韦师兄,这次上嵩山,可是去见你的青梅竹马了?”
韦青温的脸腾地红了。
全择生不依不饶,嬉笑道:“你们看你们看,韦师兄脸红了!”
宋子仁也跟着起哄:“小胖,你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心韦师兄揍你。”
全择生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问:“韦师兄,你那位青梅竹马长得好看吗?”
韦青温低下头,端起茶碗默默喝茶,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龙涯安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别拿韦师弟取笑了。天色不早,我们找个客栈投宿,明日好赶路。”
全择生第一个跳起来:“好啊好啊!赶了一天的路,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宋子仁嗤笑:“你才多大年纪,就老骨头了?该减肥了!”
“死猴子,你说谁肥?”
“死胖猪,就说你怎么了?”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牵马往镇上走去。
空空儿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龙涯安走在他身旁,低声道:“五师叔,这位皇甫姑娘您见过吗?”
“没有。不过听你们师祖提起过,是个好姑娘。”空空儿顿了顿,叹了口气,“韦青温这孩子,心里苦。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如今心心念念的,也只有这位青梅竹马了。”
龙涯安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韦青温。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俊朗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