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树叶,照在唐果的平板上,屏幕反光。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队伍已经走出那片树林,脚下的地面变硬了,踩上去有声音。
赵玄机走在最前面,探路棍别在腰后,手插在裤兜里,走路比之前稳。大雷哼着歌,声音不大,但节奏清楚。林小婉背着包,边走边翻本子,发簪扎得紧,马尾一晃一晃。
“还有两公里到溪流。”唐果看了眼平板,“地图没出错,水流方向能再确认一次位置。”
“总算不是瞎走了。”大雷拍了拍身上的包,笑了,“早该信你的平板,不该信罗盘。”
赵玄机没回头:“风水看气,科技看数。两个都对,才靠谱。”
话刚说完,他突然停下。
前面地上有一块湿泥,不大,颜色比周围深。泥面平,中间有个印子——像脚印,又不太像。
他蹲下,没用手碰,用探路棍轻轻划了下边。泥壳裂了,露出下面更深的坑。
“不对劲。”他说。
林小婉马上过来,也半蹲下。她咬着嘴唇,盯着印子看了两秒,从包里拿出鲁班锁,拿边比了比大小。
“三爪,前端弯,不像熊,也不像野猪。”她小声说,“而且……重心靠后,不像是动物走路的样子。”
大雷不笑了,手里已经握着匕首。他看了看两边的树,耳朵动了动,听林子里有没有声音。
“有人?”他问。
“不像。”赵玄机摇头,“太轻,没别的痕迹。要是人,不会只踩一脚就没了。”
唐果关了平板,抱在胸前,抬头看四周的树。光线被叶子分开,洒在地上一块一块。她慢慢转头,看每个角落。
赵玄机站起来,拿下腰间的罗盘,打开盖子。指针晃了晃,往西北偏北歪了一点,又慢慢回正。他合上盖子,没吭声。
“脚印朝哪?”林小婉问。
赵玄机用棍尖在泥边画了个箭头:“跟我们一个方向。”
“一样?”唐果皱眉,“它也去溪流?”
“或者去更远的地方。”赵玄机说,“问题是,它是跟着我们,还是我们撞上了它?”
大雷吐了口口水:“管它是人是鬼,往前走就知道了。”
“不能乱来。”林小婉摇头,“这印子太整齐,不像随便踩的。而且位置刚好在我们路上。”
唐果忽然说:“我刚才设了三百米提醒,上一个点离这儿不到五十米。如果它是那之后出现的,说明它比我们快,或者……一直在旁边看着。”
大家都不说话了。
大雷手臂绷紧,青龙纹身从袖口露出来。他退到队尾,背靠一棵树,匕首横在身前。
“三角阵。”他低声说,“我断后,防后面。小赵前面带路,小林右边,唐果中间,随时开平板定位。”
赵玄机点头,拿起探路棍。他往前走五步,停下,低头看地。土硬,没印子。
再走五步,还是一样。
“断了?”大雷问。
“不一定。”赵玄机蹲下,手指蹭了蹭地面。硬土上有很细的划痕,不仔细看不出。
他顺着划痕走,眼睛贴着地。十步后,在斜坡边上又看到泥地。
新的脚印。
这次完整,一只脚全印进去,三爪清楚,前端微微外撇,像故意放慢了。
赵玄机不动。他盯着印子看了五秒,然后抬头看前面的林子。
树少了,间距大了,地上有落叶。阳光照进来,但很安静,没有虫飞,也没有鸟叫。
“继续走。”他说。
四人重新排队,走得更慢。赵玄机每走十步就停一下,看地面。林小婉紧跟,手里拿着鲁班锁。唐果抱着平板,屏幕黑着,耳朵听着动静。大雷倒着走,眼睛看后面,匕首一直没收。
第三个脚印在石头背面。
石头近两米高,表面粗糙。脚印在背风面,位置低,像故意藏起来的。
赵玄机蹲下,用棍尖点了点边缘。泥还没干,比前两次湿。
“新的。”他说。
林小婉靠近,用鲁班锁角比了比深浅。“压力不均,前轻后重。体重可能超过八十公斤,但落地轻,像……练过。”
“练什么会变成这种脚?”大雷小声问。
没人回答。
唐果突然抬头,看石头上面。树干两米多高处有几道划痕,横着,间距一样,像被尖的东西刮过。
“上面有人?”她问。
“不是人。”赵玄机站起来,看那些痕,“高度不对。人爬不会只在两米留印。而且……角度不对,是它自己上去的。”
大雷喉咙动了动:“你是说,这东西能跳那么高?”
赵玄机没答。他绕石头一圈,停在正面。树皮有擦痕,底下土松,像有什么蹬过这里。
“它在这儿停过。”他说,“不只是看,是在观察。”
“观察我们?”林小婉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赵玄机说,“但它知道怎么藏,也知道风向。这不是野兽。”
唐果抱紧平板。她低头看耳钉,金属闪了一下。
“还要跟吗?”她问。
赵玄机沉默几秒,点头:“跟,但更慢。保持距离,别让它发现我们在找它。”
大雷骂了一句,但还是点头。他摸了摸耳后,那里有通讯器,早就没信号了。
队伍继续走。
脚印开始有规律,每隔三十步左右出现一次,都在背光或遮挡的地方,像故意留下,又像在测试他们能不能发现。
赵玄机不再用棍点地,改用鞋尖蹭土。林小婉不翻本子了,手指一直捏着发簪。唐果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睛盯着前面。大雷匕首没松,手臂一直绷着。
第五个脚印在一堆倒下的树边。
树横七竖八,挡住去路。脚印在一根粗树干背面,比之前高,快到人腰的位置。
赵玄机蹲下,手指悬在印子上,没碰。
“它爬上去了。”他说。
林小婉抬头看那根树,碗口粗,表面滑,没地方落脚。
“怎么上去的?”她问。
“借力。”赵玄机指旁边一根斜倒的树,“从那边跳过来,单脚落地,没滑。”
大雷咽了口水:“你是说,它能跳三米远?”
赵玄机站起来,看向倒木深处。
林子更暗了,阳光进不来。地上是厚厚的烂叶子,踩了会陷。前面路看不清,树干交错,像迷宫。
脚印不见了。
但赵玄机知道,它还在前面。
他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四人停下,靠住树,屏住呼吸。
风忽然吹起来,叶子沙沙响。
唐果的平板还是黑的,但她已经摸到了电源键。
赵玄机低头,右手轻轻碰了碰罗盘。
指针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