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天刚亮。阳光照在校场的铁枪上,闪出一点光。
陈玄站在队伍前面,单手握枪,枪杆撑地,背挺得笔直。他盯着前方旗杆上的黑幡,一动不动。
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七个人在地下屋子里按血印,王允说:“最多五天。”他知道时间不多了。赵七死了,董府里还有眼线,他自己也快藏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枪。枪尖划过空气,连续刺出三百次。动作简单,全是边军最基础的招式:突刺、格挡、横扫。没有花招,但他打得稳,节奏快,一下接一下,像打仗时的鼓声。
巡逻的亲兵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陈玄收枪站好,额头有汗,呼吸平稳。他知道,有人已经去报告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董府议事厅外站着亲卫。里面传来董卓的声音。
“北门守将李成,私通旧部,勾结流寇。”董卓语气冷,“昨夜抓到信件,证据确凿。现在把他关在牢里,马上送去城外大营审问。路远二十里,要走山路,怕有人劫人。谁愿意去?”
没人说话。
这种差事太危险。押人路上容易被埋伏,出了事,办事的人第一个倒霉。李成本来就是西凉老将,背后关系多,谁都不想碰。
董卓冷笑:“我养你们干什么用的?”
陈玄往前一步,抱拳:“末将愿往。”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帘子掀开,董卓走出来,盯着陈玄。他的眼睛浑浊,却很锋利,像是要看穿人心。
“你?”董卓眯眼,“陈玄?”
“是。”
“你为什么主动去?”
“军令下来,我就该做。”陈玄低头,“我不问为什么,只管执行。”
董卓看他很久,没说话。旁边的亲卫都不敢出声。
过了会儿,董卓点头:“好。给你三十个兵,一辆囚车,中午出发。人送到,赏百金;要是丢了——”他顿了顿,“提头来见。”
“遵命。”陈玄行礼退下。
中午,车队出发。囚车吱呀响,李成戴着枷坐在里面,脸色发灰。陈玄骑马跟在最后,长枪放在马鞍上,眼睛看着两边山路。
天阴了,风吹着落叶。
走到半山腰,树林里突然冲出三十多人,蒙着脸,拿着刀,直扑囚车。刀光闪,喊杀声起。
“护阵!”陈玄大吼。
亲兵立刻围上去,把囚车护在中间。两个敌人跳上车辕,砍锁链。另一边三人冲向马匹,想割缰绳。
陈玄策马冲进人群,长枪一扫,打飞一人。他不追,马上回防,枪尖点地,借力跳下马,几步就冲到主攻方向。
一个带头的正要砍驾车的亲兵,陈玄冲上去,枪杆猛撞他手肘。那人手一麻,刀掉了。陈玄转身拧枪,枪尾砸中他太阳穴,那人倒地。
另一个头领从侧面杀来,双刀劈下。陈玄蹲身躲过,枪尖挑他小腿,逼他后退。接着反手一撩,枪杆打中下巴,那人翻倒在地。
其他人看到,攻势慢了下来。
陈玄站定,枪尖指地,冷冷看着他们:“谁再上来,死。”
众人对视一眼,忽然有人吹哨,转身就跑。其他人跟着逃进林子。
战斗结束,不到一会儿。
陈玄没追,下令继续走。
回去的路上,他抓了一个俘虏。那人腿受伤,被绑在马后面拖着。到城门口,陈玄停下马,低头靠近俘虏耳边,声音低:“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回去告诉上面,我陈玄只认军令,不问缘由。”
那人身体一抖,没说话。
陈玄松开绳子:“滚。”
那人爬起来,一瘸一拐跑了。
傍晚,董府正厅。
陈玄跪下交令:“犯人已送到大营,路上没人丢。敌人三十多个,杀了两个,其余跑了。抓一个,我已经放了。”
董卓坐在上面听完,转头看身边亲信。
亲信小声说:“查了。伏击地点选得好,像是早埋伏的。但动手乱糟糟,不像正规军。奇怪的是,他们不用弓箭火器,只拼刀。而且……”他停了一下,“那两个死人,尸体被连夜运走了,不是同伙,是我们府里的人干的。”
董卓眼神一闪。
他看着陈玄:“你为什么不追?为什么不全杀?”
“我的任务是押人,不是打仗。”陈玄低头,“我要是贪功,丢了犯人,就是失职。”
“你杀了两人,吓住别人,剩下自己散了。”董卓慢慢说,“做事干净,不留麻烦。这一路,你说了什么?”
“只一句。”陈玄答,“我说,我只认军令。”
董卓沉默很久。
烛火晃动,照着他脸忽明忽暗。
终于,他拍桌:“好!我身边就需要你这样踏实的人。”
他挥手,侍从端来一碗酒。
“赐酒。”
陈玄接过,跪下喝完。酒很烈,烧喉咙。
“以后还是我的贴身亲卫。”董卓说,“明天调去东厢,跟我一起走动。”
“谢主公。”陈玄磕头,起身离开。
走出大厅,晚风吹来。他肩膀微微放松,脚步不停,直接往西厢亲卫住处走。
路上没人跟他说话。他推开房门,脱下铠甲挂好。长枪靠墙立着,枪杆上的“玄”字在暗光里还能看清。
他坐在床边,闭眼一会儿。
五天期限,还剩四天。
他睁开眼,站起来,重新系紧腰带,拿起长枪。
外面天黑了,府里点起灯。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眼主厅。
窗纸上有影子,董卓还在看文书。
陈玄转身,走向哨位。
阳光斜照在枪尖上,反射出一点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