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陈玄风的肩上,慢慢移到胸口。屋里很安静,他坐在那里没动。手里的罗盘贴着掌心,指针不再乱晃,只是偶尔轻轻一抖。
他没有去看主卧的门。
刚才说完那句话后,屋里就一直很静。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通风口的银线也不动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反应,等他慌,等他翻东西,等他打电话求助。但他不急。这种事他见过。
他把茶几上的烟盒拿回来,抽出最后一根烟,没点,夹在耳朵后面。然后弯腰,把烟缸里的烟蒂一片片捡出来,放进随身带的牛皮纸袋里。这些灰里有符灰残留,之前苏瑶昏迷时他就发现过。现在出现在客厅,说明有人来过,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布置。
他走到电视柜前蹲下,手指摸向插座背面。那里有一圈很细的划痕,像是被人钻过孔又补上了。他没去抠,只记了下来。远程启动设备需要信号,要么连Wi-Fi,要么插卡。如果是插卡,就得定期换卡或充电,说明会有人上门维护——或者,这东西是装修时就装进去的。
他站起来,走向东边的次卧。门没关紧,他站在外面往里看。地板上有道浅印,像重物拖过留下的,通到墙角的踢脚线。那块木板颜色比别的深,边缘有修补痕迹。他记得苏瑶说过,这房间原本要当衣帽间,后来改成储物室,装修公司是最后一天才改的方案。
他退回客厅,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三行字:“1. 封窗改变了阳光角度,让阴气聚集;2. 踢脚线缝里有卦象残笔,是‘困神引’的一种;3. 空调管道布线有问题,监控和风水阵用了同一个频率。”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他走进厨房,背对着主卧。罗盘果然稳住了。他拉开冰箱门,冷气冒出来,磁针跳了一下,很快恢复。他看着冰箱侧面的金属条,上面有个小孔,几乎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孔是斜的,朝向客厅沙发的位置。
是个摄像头。
他没动它,也没遮住。他知道现在拆了也没用。对方就是要让他觉得被盯着,让他紧张。可他不怕被看。他怕的是没人看的地方,那种地方才危险。
他回到客厅,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他查了最近三年娱乐圈艺人出问题的新闻。关键词打了几个:退圈、精神异常、事业下滑、签约后状态变差。
跳出七条记录。
他一条条看。一个女歌手,搬进新房子三个月后开始失眠,听见有人念咒,最后在录音棚割伤自己;一个男演员,拍戏时突然发疯砸东西,事后什么都不记得,医生说是急性应激障碍;还有一个综艺艺人,签大公司后资源变多,半年后行为古怪,直播时对着空气说话,被送进医院。
三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签约后换了住处,装修由公司安排;交房时间都在去年上半年;出事前都有睡不着、注意力差、莫名害怕的情况。
和苏瑶一样。
他把这三条信息截图保存,再查那几家公司的背景。其中两家的艺人宿舍项目,设计顾问栏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周承坤。这个人没有正规资质,但在圈内有点名气,专门做“高端住宅气场优化”。陈玄风记得这个名字,以前在一本旧书上看到过,说是民国时期某个邪派的人,会用房子布局影响人的心神,控制别人。
他又查了装修公司。苏瑶这套房的施工方叫“景程装潢”,股权关系显示,它的母公司和一家叫“星耀文化”的娱乐公司有资金往来。而那个综艺艺人,正是签了这家公司。
线索对上了。
他关掉网页,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取出SIM卡,放进牛皮纸袋,和烟灰放在一起。然后打开相册,翻出刚才拍的照片:封窗的角度、踢脚线的刻痕、通风口的银线、玄关镜子的方向。他一张张放大,对照之前记下的方位图。
突然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南窗的采光图。他用手量墙上光影的夹角,再对比小区总平面图的方向,发现这个封窗角度不是随便做的。它让午后阳光每天正好照在客厅东北角的地砖缝上十二分钟。而那四块砖组成的区域,按数字排法,正是“五黄煞”位。
十二分钟,不多不少。
这是“日引怨”的手法。用光线移动激活地下的浊气,慢慢影响人的精神。不是一下子发作,而是长期消耗。等到人崩溃了,还以为是压力大,运气不好。
他合上手机,放在茶几上。
这时他明白了,这事不只是针对苏瑶一个人。这是一种固定做法。选中艺人,安排住房,指定装修,埋下风水局,加上监控,长时间施压。等艺人精神变弱,对公司依赖变强,就会听话。签什么约都行,接什么活都行,哪怕毁形象、伤身体也不敢反抗。
娱乐圈本来就有各种手段。但现在有人把老办法和新技术结合起来,做成了一套流程。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风水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更不该用来控制人。”
他坐了一会儿,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一张纸,写下三个重点:阳光改变的时间规律、符文位置和公司顾问的关系、监控线路和装修公司的股权联系。拍了照,加密存进云盘,设了个定时发送,收件人填了自己的另一个邮箱。
做完这些,他收好笔记本,关掉手机,放进背包最里面。站起来,整理衬衫领子,把罗盘放进衣服内袋,扣好西装外套。
他知道接下来该去找谁问话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停了一下。
他开门出去,反手关门,咔哒一声锁上。
走廊灯光照在他脸上,他低头看表。十点零三分。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道亮线。
他顺着那道光往前走,脚步很轻。